第104章 十里香(1 / 1)
橘子也能害人麼?!
這丫頭恐怕又在胡言亂語了,宗嶽對此自是不大相信。只是邙芝傲信手拿捏案上的橘子,把玩片刻後,臉色倏地也凝重了起來。
宗嶽不得不起疑,掰開了其中一顆橘子,裡面透出的氣息果真酒香十足,納悶道:“邙大統領,這些東西是誰送來的?!”
邙芝傲神色一凜,躬身言道:“這是前幾天禮部侍郎陸風軒的小廝送的。”
隨後又補充道:“像這種地方特產東西,每年到弒獸決的時候禮部都會依約相送。”
宗嶽聽他說話,就像是描述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一樣,皺眉道:“就沒有出過差錯?!”
邙芝傲搖頭。
這種事情向來是由北海王定奪,然後將命令下達到各部處理。試問又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此間做文章呢?!
正當幾人在此查究北海弒獸決的時候,門外忽然多了幾個輕微的腳步聲,但並不見有人通傳,人卻已站定在了堂內。
莫三娘微紅著臉,旁邊站著個神態倨傲的中年男子,形容有些邋遢,上嘴皮兩撮淡淡的鬍髭不時蠕動不定。
乍見眾人在側茫然,輕蔑地說道:“病人在哪了?待我這個傳宗四世的醫學大家瞧瞧看,看她還有沒有的救。”
宗嶽瞥了眼這人,又聽他那副極不想像話的說辭,胸中無名之火頓時燒起。
欲要發作,卻被一旁的邙芝傲攔住,只聽邙芝傲腆笑道:“尋花先生嚴重了!快些瞧那位姑娘病情如何?”
柳尋花單衣一揮,示意眾人靠後,先是望著綠蘿起伏不平的身材吞了幾口唾沫,後又翻來覆去地在她臉蛋上撥弄檢查,舉止頗為輕浮。
宗嶽看著眼前的邋遢鬼明目張膽地藉機揩油,暗吸冷氣,慍怒道:“查出什麼結果了沒?!”
但見柳尋花豁然翻白眼跳將起來,啐道:“吵什麼吵啊!咦,你身邊這位女娃子倒也精緻得緊,要不我老柳也幫她也檢查一番?”
葉秋抬頭見柳尋花原形畢露,醜陋的嘴臉直勾勾湊了過來,瞬間犯惡心竄入宗嶽懷裡,生怕那王八羔子使性子當真。
“邙芝傲,你乾的好事!”宗嶽頓時怒氣上湧,臉色驟然紅透,厲聲向邙芝傲逼問道。
邙芝傲揚起右手食指揉了揉太陽穴,神情極為羞慚,暗罵柳尋花這個瘋子總是不識相,改不了那點花花心思,自是沒臉跟宗嶽解釋。
只好轉身,硬生生地道:“柳先生,你可以下去了。”
柳尋花聞言,似是一怔,後直起身子呵呵笑道:“原先風聞宗家九子宗嶽待人接物豪邁無雙,我也想能一手接起離殤爛攤子的人定非等閒。”
輕哼一聲,又道:“時至今日,原也是隻可遠觀不可近玩的豪門子弟。罷了罷了,算我柳尋花瞎了這對招子,趕明兒我自行離去便是。”
宗嶽聽到此處,怒氣已然消減了許多,猜度道:這人看起來只有一身尋花問柳的紈絝俗氣,但剛才的話......難道他這是在試探我嗎?!
又想到宗澤身邊的謀士落黑白,他不就是這般德行嗎?!興許又是個放浪形骸之外,實際上內秀於外的人呢?
當下喝住了欲要離開的柳尋花,定了定心態,賠罪道:“宗嶽不識先生高士,在此先賠個不是。只是在下的隨從此刻危在旦夕,實在不容先生遊戲風聲!”
柳尋花止步,輕哼片刻,似乎怒氣並未消解半分,揚言道:“虧你還是在千軍萬馬中經歷過生死的人,怎麼連這點事也平復不下心態?!”
“你既然這麼著急,我也不妨告訴你。這橘子汁是有毒,此毒名為‘十里香’,不過十日內應該要不了人命的。”
宗嶽低頭深思之餘,又質問邙芝傲,道:“沒看出來你這般不惹是生非的人,何時也得罪了禮部,要他們動用如此下作的勾當?!”
邙芝傲頓覺莫名其妙,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卻又辯無可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恐怕這也怪不得他。”柳尋花興許是見宗嶽還有幾分主子氣概,不由自主地返身折回,言道。
宗嶽驚疑道:“那依先生高見了?!”
柳尋花掐指冷哼,斜眼上挑,道:“你剛到無雙,這裡的許多門道恐怕都不甚瞭解。遍尋無雙上下,位高者不外乎傀儡的小兒皇帝以及擁護他的那些走狗,除此之外也就昌平王還算是有些能耐,你何不找他問個清楚?!”
宗嶽不由失笑,他剛來這無雙城還不到一天,昌平王就用卑鄙手段將他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還談什麼上門拜訪?但又不想在人前平白失了身份,勉強道:“先生豪言,就煩勞你陪在下走一遭吧!”
誰知柳尋花聞言,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擺手道:“不去,不去!”
“我給你指了條明路,剩下的你就自己去吧!我才懶得見那個是非不分的老怪物。”
宗嶽暗歎一聲,為難道:“好吧!在下就依先生之言,隻身再會會這個不中用的老王爺。”
宗嶽在葉秋的粉嫩臉蛋上輕輕一揩,玩笑道:“你先陪會綠蘿,我去給你捉幾隻活石頭玩耍。”
葉秋雖不再想撿石頭,但說起撿石頭這茬,仍舊笑容滿面。
柳尋花眼見宗嶽要出門,又安頓道:“記住,去了王府後,直接找個叫鐵柺李的小怪物。這事情定和他逃不了干係!”
宗嶽頗有感激地打量他一眼,步子流星般邁開。
弄草堂上,昌平王獨坐在輪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綢緞毯子,臉上的汗珠一股一股往下滲出。
輪椅底下暗藏玄機,十八道機關咯咯作響,什麼時候該用大火,什麼時候調節小火,這些全拿捏在鐵柺李的一顰一笑中。
坐蒸了片刻後,昌平王似乎緩解了些苦楚,笑道:“這年頭,敢用火烤王爺的人實在不多,你這人治起病來,倒是什麼法子都用得出來。”
鐵柺李使了個冷眼,頗不滿意地道:“我師父說,這套玩具像是特意為廚子準備的。我也沒想過用在人身上啊!”
昌平王一時結舌,面色上依舊平靜,但心裡已經開始問候鐵柺李這怪物了。
大火三巡,小火七遍後,昌平王手裡搓著兩顆卵石大的鋼珠,含笑問道:“按理說,也是該他再次落網的時候了。”
鐵柺李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心知這個老雜毛又在盤算整人的主意,自是不願與他為伍,一句廢話也不多說,任昌平王獨自長吁短嘆。
卻聽昌平王忽然問道:“你曾說千里香之毒......能讓人麻痺心智,長臥不起,對吧!”
鐵柺李加火的人豁然站起身子,冷然道:“我給你再說一遍,千里香絕不是你口中的毒藥。它是......”
“咦?你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把它用在了人的身上了?!”
昌平王平靜一笑,驀地屏息凝神,開始享受輪椅上的生活。
但是沒過半盞茶的時間,忽聽外面腳步聲大響,來人也不進門,只用一股蒼老的音色,回稟道:“王爺,外面有個自稱秋山的年輕人說是要見您。可是......”
昌平王譏笑道:“可是什麼?!”
老人再次稟告道:“他卻和陸平少爺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老奴自是拆散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