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凌霄王(2)(1 / 1)
北方的秋天到底是來得早,宗嶽望著眼前山河錯綜,不禁漸覺涼意。
多好的一片河山啊!
先有巫漠河將此地攔腰分二,自此琅琊部落有群山天塹環抱,稀少人丁,自是一片草原足夠養活所有牛羊。
而巫漠河以南的豐饒疆域,首屈一指的當屬無雙王城,朦朧下它儼然如同一座巨人,左右腳踏蒯州衢州八百里闊野平川。
其間七八十萬的人口流動,雖常年躲不過沙塵侵襲,但依舊繁榮不絕。
可惜!亂的只是北海執政者,為了自己的那點私慾,父子反目兄弟相殘。
若不是畏懼四大家族手中的兵權,北海無雙城恐怕早就翻天了吧!
宗嶽苦苦對著秋霧發呆,隱約中發覺身旁有稀疏腳步聲,但回神遍尋四周卻沒個人影,除過正往這邊趕來的兩男一女。
宗嶽揉了揉耳朵,呢喃道:“難道說又是無極要訣作祟嗎?!真不知楊雲徵將它渡於我身,是福還是禍!”
微風長嘯,沒了半塊衣袂的白衣豁然飄動,宗嶽頭上的散發也稀鬆自亂。人卻迎風鼎立在假山涼亭處,傲骨錚錚。
莫三娘臨登臺階的時候,還特意地瞥了眼宗嶽,繼而像自慚形穢又像是滿懷心事地耷拉下了頭,一步步路走地特別艱辛。
宗嶽看在眼裡,卻是不予理睬,讓禮道:“來了啊!坐。”
畢竟主僕有別,莫三娘和掃地老者均是一愣,始終不敢從命。
宗嶽苦笑一聲,擺手道:“芝傲,既然如此,你且先帶三娘下去等候!我與這位......單獨說幾句話。”
邙之傲點頭,示意莫三娘離開,可莫三孃的芳魂彷彿被眼前的老者直直牽引,自始至終不肯移動腳步,最後還是邙之傲硬是拉扯才離開的。
等他們遠走之後,宗嶽屈指一笑,道:“你先坐吧!”
老者還是不肯坐,亦不說話,背靠著粗碩的柱子空落落站定,雙手垂地筆直。
宗嶽望了眼老者,不由臆測道:難道是我想多了,這人與一個王爺的氣派著實差了幾萬裡地那麼遠。
當下納悶道:“你是啞巴嗎?!”
老者聞言,肩膀略微動了片刻,不過很快也就恢復了原位,一張頗有韻味的老臉滄桑不變。
幾度無息地較量之下,宗嶽的脾性已減大半,道:“你不坐下,我這做後輩的也不敢坐。”
“我們就這樣站著說話吧!”
老者一聲不吭,不過雙眼驀地透出一絲光芒,似乎是對宗嶽此舉頗為讚賞。
宗嶽詫異少許,漠然變色,指畫著眼前煙霧山巒,道:“北海倒也是個不錯的地方,只是這裡的味道......我不喜歡。太血腥!”
又轉身譏笑道:“我認識的北海藩王,不多。但耳濡目染也聽說過幾箇中聽的,比如說楊雲徵。”
“哦,錯了!他好像還不是個王爺。”
宗嶽明顯地感覺到了老者的氣息開始紊亂,但見他臉上還是一窪死水,波瀾不驚的樣子。
頓時臉色陡變,嘆息道:“不過在我眼裡,那禿頭老僧卻勝過了所有的藩王。”
老者聞言,臉上浮起了一片笑意,可不經宗嶽察覺已消失殆盡。
果真是薑還是老的辣,任憑宗嶽此刻舌燦蓮花,眼前的老者就是無動於衷。
宗嶽揹著身子,斜斜地對著石柱,長吸了幾口涼氣,埋怨道:難怪落黑白那個老混蛋說我的脾氣,做不來打官司的事。
還別說,這他娘還真不是個省心的活,尤其是遇上了這麼深沉的角色,任你千變萬變,到頭來還是不如人家啥也不變。
可宗嶽的性子就是直,當下又繼續起了他的獨白,瞅著假山下的豐腴倩影,道:“你以前遇見過莫三娘那樣的女人嗎?!看得出來她對你很好。”
老者像是篤定了咬舌不語,還是剛才的姿態,不動分毫。
兩人相隔咫尺,一個話語滔滔不絕,另一個卻是墨守成規。
差不多過了兩炷香的時間,宗嶽實在是沒了耐心,道:“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令人稱奇的是,老者這次很聽話,低頭轉身,每一步都走地很穩。
宗嶽攥緊了右手,大笑,道:“你不如楊雲徵磊落,也不如他機遇好。怎麼說人家還留了個女兒,可你呢?!”
說完話,宗嶽徑直轉過身子,向低下的花塘望去,根本沒大在意已往回去退的老者。
忽然,清風中驀地透出一股罡氣,幾經讓他沒了動彈的能力。艱難中,他只覺左肩一酸,人已被翻轉了過來。
宗嶽出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人,老者已不在是那個先前的老者,凌亂髮質下的面孔除了幾道褶皺外,倒也沒怎麼受滄桑折磨。
比起之前的落寞,此刻的他倒像是更接近於霸氣。
“老者”猛地一提氣,似乎要將宗嶽這個瘦小的身板陷入石柱,憤然問道:“你何時認識我王兄的?!”
“他女兒人在哪呢?!”
宗嶽被他一動氣,整個身體都覺得要散架一般,但是嘴角仍掛出一絲笑意,笑的越來越歡,只是實在提不起氣,配不了聲音。
“老者”被宗嶽笑的頭皮發麻,這樣的詭異笑容......媽的,終究還是栽在了這小子的手上。
只好徐徐撤去內力,白了他一眼,背過身子,慪氣道:“你在家排行第幾?!”
宗嶽雙手捂著脖子,咳了又咳,嘶啞地說了個“九”字後,臉色已然紅的透頂。
“老者”唏噓嘆息了片刻,眼瞅著底下的兩人聽聞動靜已趕了上來,搖頭道:“果真是老狐狸家的小狐狸種,貨真價實。這般難纏哩!”
純陽蓋世,凌霄萬古。
宗嶽聽不出他話音中的蘊意,到底是貶低還是褒揚,但看他那神采奕奕不再偽裝的氣度,還有那身不知底的武功,心知這人必定是凌霄王無疑。
“你們......你承認了?!”莫三娘咯噔咯噔跑上了階梯,詫異又不失柔情地望著眼前的亂髮青年人,結舌道。
那人迎著暖陽輕輕一笑,含蓄又兼儒雅,雖是一襲灰袍破褸,倒也蓋不住一身的英雄氣,道:“三娘,這些年著實苦了你,謝謝你為我做的。”
“我都知道!”
一通感激的話剛說出口,莫三娘已拜倒在涼亭前,哭成淚人,道:“王爺,三娘總算是把您給盼回來了。”
宗嶽休息了會,漸覺體內的淡薄真氣流轉正常,呲牙笑道:“凌霄王,我說你老了,你服是不服!”
凌霄王忽地雙手叉腰,笑聲震得池塘裡各色花花枝招展,但水面依舊平靜,反問道:“小狐狸,本王真老了嗎?!”
宗嶽自忖這動靜自己是搞不出來了,低人一等後,仍是不依不饒地懟道:“給我三五年,我也行!”
凌霄王也不理睬他,孤身挽起地上的莫三娘,頗有韻味地道:“那可不還差個三五年麼。”
“小狐狸,待本王換了這身皮囊,再來叨擾與你!”
宗嶽望著那人的灰影,漠然喟嘆:哎,出世入世何時也在他一念之間?!他真不比楊雲徵差,但卻沒楊雲徵那般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