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甕中之鱉(1 / 1)
昌平王府,前院裡嗚嗚咽咽哭的瘮人,雪白燈籠映在門前甚是昏暗,像是把光明全被吞噬了一般。
但與前院風格迥然不同的是,後院載歌載舞熱鬧非凡,彷彿冥冥之中在作著無形的對抗一般。
宗嶽深知昌平王此人不可貌相,表面雖給人的是種厚道氣息,但在你身後捅起刀子,那可是生怕刀刀不見血的惡魔。
所以他把時間挑選在了後半夜,反正看這樣的天色,無論早晚都適合出行。
是夜,北海西陲的圓月像是被風沙侵襲一般,全不似正常的皎潔,反而處處透著蠟黃和昏暗。
當宗嶽將一切都拾掇打點好,躍過高牆直達靈堂的時候,裡面橫七豎八盡皆是些披麻戴孝的男女。
但以他們不修邊幅的身形來看,決計不像是做主子的料。
究竟是誰歿了,竟搞成這麼大的動靜?!
四下張望,終於讓他找了個極可能知情的人。
靈堂上,兩扇大門忽地大開,涼風襲過熟睡的眾人,俱是不寒而慄。各自揉著惺忪睡眼,卻都不知何故。
期間總有那麼一兩個膽小的,囁嚅地把目光抬向了棺柩,只見棺柩惶惶而動,似是遇到了正點子。
北海之人,素來都是不求進取,故步自封又熱衷於迷信祭祀之類的活計。
不管有病沒病,醫者說了不算,得先有神下旨才行。
若昌平王是個貧賤的百姓,估計只一樁私下叛教的死罪都能把他釘死,還哪有心機去謀朝篡位?!
可人家偏偏是王爺,說白了,那些狗屁勞什子的規矩還不是他信口開河的麼!
底下的人,人云亦云,不一會就在靈堂上沸騰炸開了鍋。
有四處奔走相告者,有跪地求饒死罪者,更有嚇得掩面而泣不能動彈的人。
但在守靈的幾十人裡面也就青衣術士還算勉強穩重點,但鐵青古板的臉色亦是拉得老長,怔怔地望著棺柩裡的情形。
醫者仁心,仁心能治百病,自是不怕鬼衣夜行。
但騷亂過後,靈堂上忽然變得死寂。
鐵柺李環顧左右,除過幾個被嚇昏過去的膽小鬼之外,還有機會開口說話的也就他這麼一個人了。
驀地,棺柩蓋子猛然晃動了起來,裡面更有蹬腿的聲音,更斷斷續續地傳來:“鐵柺李!我......死得好慘啊。”
雖是醫者仁心,但到了這份上,仁心也難逃人心。
鐵柺李也有些怕了,騰地癱軟在冰冷的地上,胡亂擺手拒絕,語無倫次地說道:“不是我啊!”
“小少爺,你的天花毒症救無可救,而且還會四處傳染的。”
“並非我狠心,實在也是迫不得已啊!”
什麼?!
竟然是天花麻疹?!
我的個乖乖老爺,真是造孽了呦。
裡面作祟的人終是怕了,揚聲怪罵道:“鐵柺李,你這混蛋害人匪淺啊!”
宗嶽騰地從棺柩裡翻了個跟斗,連連呼氣,道:“晦氣啊,快瞧瞧我還有的治嗎?!”
鐵柺李蹙額一笑,暗自搖頭,臉色甚是苦楚。
哐!
不及兩人再次玩笑,外面的昌平王已帶足了甲冑,此刻已然將靈堂四周團團未定,竟連屋頂也安插了幾個勁裝武士守著。
顯然,對這次的甕中捉鱉是胸有成竹。
宗嶽回眸瞅了眼棺柩,嘆息道:“年輕冒進就是比不上老辣多謀,可我真沒想到你竟會不惜詛咒自己孩子,來再度請我入獄。”
“難道你就真的怕我逃走?!”
昌平王從來都沒信過什麼鬼神之說,又何談以拿獨子開玩笑,頂多也就是花些錢買點白蠟,素帳之類的東西。
至於剛才宗嶽所提到的入獄之事,倒是不曾有假。
當下哂笑道:“夜長夢多嘛!”
“本王年已高邁,不像你......實在是經不起太大的折騰了。”
宗嶽蹙額不言,心裡暗自嘀咕,明明是他成了翻盤的贏家,倒是說的我好像裡外不是人的樣子。
可恨!
但雖是階下囚,可括蒼宗家不屈不撓的氣度可不能輸,沉聲質問道:“邙芝傲他人了?我要見他!”
反正他們都將會是北海弒獸決上的祭品,就讓他主僕二人說些隔夜話,倒也無傷大雅。
“王爺!”可就在這個時候,公孫善卻站了出來,低頭凝神細聲嘀咕了幾句。
雖然話語聽不大清楚,但從昌平王陰晴起伏的老臉來看,決計不會是能討到便宜的勾當。
昌平王似乎是想起了上次劫天牢的一幕,冷笑道:“公孫善,你提醒的好。將他們關入後院密室!”
宗嶽腦海一片茫然,自感有些騎虎難下。
公孫善似有難疑之色,並不領命。昌平王打量了一眼宗嶽,撫須長笑道:“小狐狸他救不了人的,有邙芝傲這張王牌在手,他只能乖乖就範。不是嗎?!”
宗嶽似是被人說到了痛處,隨意呲了一下牙,道:“王爺高明!”
“由你坐天下,可比你那幼弟強的多了些。”
哦?此言非虛麼?!
宗嶽見他那副虛偽的嘴臉,不禁泛噁心,道:“你那幼弟就算是做傀儡兒皇帝,少說也保了北海十多年的太平。”
“不過你麼......”
昌平王臉色忽然一沉,逼問道:“如何?!”
正值此際,外面飛來一隻無力的蒼蠅,嗡嗡地在四處不住亂撞。
宗嶽找中時機,彈指一揮震去了它的左翼,失去了平衡的蒼蠅登時掉落在地,無腦飛速打轉。
最後被宗嶽邁出左腳,一腳踩死在地,別有深意地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何不懸崖勒馬,留自己一條生路?!”
昌平王臉色陡然變換,老臉紫氣芸芸上升,怒喝道:“帶下去!”
在宗嶽剛出門不久,昌平王整個人便倒在了棺柩面前,扶著棺柩又緩緩站起的他,會心笑道:“瞧瞧這做工多俊啊!可惜......它就是不合我身。對嗎?!”
鐵柺李一直耷拉著頭,乍見昌平王對著他問話,反正也只聽了個大概,便稀裡糊塗地對答道:“不合身,可以做個合身的。”
“這個本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昌平王氣急反笑,驀地一口氣卡在咽喉,出不來咽不下去,白眼翻了數次後已然昏厥了過去。
鐵柺李朝著眾人望了望,料定他是難以脫困的,只好苦笑:“要是不想買棺材,就抬到弄草堂去!”
“大半夜的,都沒有一個省心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