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困獸之鬥(2)(1 / 1)
公孫善跪地不起,頭上虛汗直冒,囁嚅般道:“可是……請王爺責備。”
“只怪屬下辦事不利,眼睜睜讓鬼麵人劫走了綠蘿郡主。”
一向賞罰分明的昌平王,倒在今天卻不知怎地,彷彿一改秉性,道:“鬥獸場修補的如何了?!”
公孫善情知昌平王避左右而言它,八成是已不再怪他失職之罪,揚聲回道:“稟王爺!一萬禁軍三萬死囚正在搶修中,在午夜之前定能竣工!”
“若王爺不棄,屬下願再去趟鬥獸場監工。”
一直在後面搗藥的鐵柺李似乎面有不悅,猛地在輪椅下填了些佐料,頓時紛紜白氣一股腦兒湧出。
昌平王見狀連連咳嗽,揮手道:“不用了!你早些休息,今夜還有你忙的!”
公孫善跟昌平王也有些年成,但對這個人總是摸不透,生怕在他迴轉身子退下的時候被暗算,竟直勾勾地倒退了出去。
總算是有驚無險!
過了許久,鐵柺李不留情面地從花袍中取出了一截七寸長的精緻匕首,苦笑道:“你總算是留了個明白人。”
昌平王面色一窘,隨之接過匕首,傾盡全力向門框扔了出去,但與門框一碰,徑直倒轉方向插在地上。
昌平王愧色一笑:“你瞧,我說過我老了不是!”
鐵柺李怔了怔,忽地又新增了幾包配好的藥材,整個屋子裡怪味異常嗆人,昌平王眉心不由反覆皺住。
但比起這點苦楚,鐵柺李更慶幸剛才沒有見血,該知道人的後背遠不如木頭結實得多。
前夜裡的雷雨似乎還未將街道的惡臭去除乾淨,宗嶽被鐵鏈團團鎖定,押解在囚車上總算是將不靈便的鼻孔刺激了個通透。
鬥獸場。
“呼耶!”
一聲高亢低沉的雄渾高聲揚起,頓時讓周圍高達三丈的靈臺迎來了鬧騰氣氛。
靈臺之左高座的是長陵王和左賢王,越往上下則是他們的親信心腹,身穿金甲,但其上又套了層黑色玄袍。
坐落其右的卻有些不諧和,像是被人特意安排一樣,乃是體質孱弱的昌平王和身材侏儒的武陽王。
而北海幼帝身著金色蟒袍,高座於一尊一丈高的大佛之下,身邊圍滿了四大家族的人和禁軍,旗鼓旌幡招搖不定,甚是氣派。
可這些,宗嶽只有空望的份了。
這次弒獸決中出沒於鬥獸場的野獸與往常也沒多大變故,變的只是箇中送死的人。
弒獸決本是北海萬眾矚目的聚會,在外宣揚說是此中包羅萬獸,壯觀之致。
但能所得上兇悍的恐怕也只有永珍國的金牙象,漠北獅城的雄獅還有烏須國的瘋牛。
除此之外,也就些通俗獸類,譬如野豬嶺上的食人豬,河北老林中的彪悍猿猴之類能充個數。
但就算如此,可在微末獸類中僥倖逃生的屈指可數,有時候百年來恐怕也出不了一人。
要是真有人能在這些獸類中存活,試問北海民眾豈能不揚言四海,以祝神明浩浩。
所以,弒獸決慢慢已演化成了一種處決刑犯的手法,當然這種手法也太過於慘絕人寰。
可每年的弒獸決看客絕不下於三十萬。
四大家族勢力居首的王莽,側臉回頭道:“主上,吉時已到,下令開始吧!”
此刻已是鼓聲大作,鑼音徹天。
但依舊沒人回覆王莽,當王莽不得已轉身正對北海幼帝的時候,卻見他早已在兩個女婢的簇擁下睡著,左右手不偏不倚地搭在婢女的突兀胸口處。
乍見王莽比野獸還兇猛的眼神,兩個女婢齊刷刷不由自主拜倒在他腳下,幼帝也隨之驚醒,揉眼道:“這麼快就完了嗎?小美人,隨朕回宮!”
王莽當著幾十萬的人,跺腳啐道:“是誰把這兩個賤人帶到這裡的?!”
卻不見有人站出,頓時勃然大怒道:“到底是誰?!”
第二聲問話過後不久,才在旁邊閃出一個人影,身子還未拜倒,項上人頭已被王莽當眾砍下。
大怒不止的王莽,又豁然提刀走向幼帝,四周幾個王爺和家臣紛紛變臉站起,卻不敢輕舉妄動。
一時間,各自又開始打起了心裡的小算盤。
卻見王莽的陰沉臉色徐徐渙散,躬身道:“主上,你難道不知戲子誤國嗎?!”
幼帝哆嗦幾句卻細若蚊蠅,儼然在屠夫面前,話已說不清楚。
王莽見狀,轉身嘆息道:“傳主上口諭!此二人魅惑君王在前,不知廉恥在後,今奉天順命將她們率先祭祀。”
雄渾的音色剛停罷,瞬時傳來了震天的叫好聲。
這便是王家一直列在四大家臣之首的緣故!
順君卻敢逆君,震民亦是愛民。
不及那兩粉黛女子嫵媚求饒,王莽已命人將她們拋下了丈高佛身。
不絕的慘叫聲剛落,底下的鬥獸場驀然爆發出一道刺耳的滋滋聲音,頃刻間等人看明白的時候,那兩女子已被野豬啃食了個乾淨。
宗嶽見狀不禁皺眉,不提北海竟有王莽這等奇人,就這眼前的野豬恐怕實在不好對付。
佛膝上,王莽揹負雙手冷麵正對右邊高臺,暴聲沉喝道:“昌平王,邢獄之事向來都是你負責的,卻不知此次帶有多少罪人?!”
昌平王暗自咬了咬牙關,徐徐道:“犯人昨夜趕工修復鬥獸場,實功不可沒,本王再此前已特赦他們回去休息了。”
什麼?!
王莽登時變色,揮刀直對昌平王,道:“你這是找死麼?!”
卻見昌平王詼諧一笑,自負雙手踱步道:“你要記住你的身份,還不是我楊家養的一條狗。”
“狗雖不能保證不咬主人,但咬與不咬,主人打狗倒是天經地義。你說是吧!”
王莽握刀的右手不住地顫抖,卻被楊冉攔住,道:“先且聽他有何話說,再出手製裁也不遲啊!”
王莽雖莽,但也不是沒腦子的人,在大是大非前還算能把持尺寸,只是咽不下去胸中那口被人侮辱的悶氣。
昌平王呵呵一笑,拈花指指在底下數千人旁,道:“這是武穆派遣來的奸細,現已查明帶頭的人叫做秋山。”
“此次大會,就打發他們上場,豈不兩全其美?!”
王莽也聽說過離殤的傳言,卻不料還真有這個組織,但自忖武穆宗家不太好惹,上次拒北城下就沒討到好果子吃。
一時間,他倍感猶豫。
但轉而又想,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那也是將來了,眼下絕不能讓昌平王這等齷齪小人小瞧於他!
當即喝令道:“我便如你所願,決會開始!”
一語盡後,塞北千里長川上忽地崩出一陣肝膽俱裂的嘶鳴聲,震得無雙城下由琅琊部落而來的鐵騎亦是不住哆嗦。
凌霄王單騎立在關前,蹙額嘆息道:“來晚了麼?!”
後又迴轉馬頭,豁然揮鞭,厲聲一喝:“即可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