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四季如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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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得知宗家出事,也不再糾纏宗嶽,決定潛心修煉武功,以求儘快突破頂層造詣。

到時候無論是信馬南山,還是仗劍天涯,那都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

梅花樹下的他,面無表情,將劍身橫在他的雙膝,閉眼像在參禪又像是在逃避,道:“你下次來我不接,你這次走我不送!”

都說楚狂人一生疏狂,年輕的時候更是文武並茂,自恃天高,但老來得徒弟後,自己雖是出家,卻也真正的入俗了。

可笑的是,他把未在光陰里載入出來的東西,悉數硬塞給了後人。

宗嶽越瞧陸平那副樣子,越覺可笑,無奈抱拳道:“珍重!”

劍鳴、風動,忽而葉散。

陸平卻一句也沒說。

宗嶽本打算央及陸平替他做幾件事,但想起楊佳怡畢竟就這麼一個孩子,若是中途出些閃失,必成此生大憾,終究把血色烏鴉以及朱八的死因還是憋在了肚子裡。

等風停歇,桂花花瓣落定的時候,宗嶽已不見了蹤影。

陸平徐徐展開蜷縮的雙腿,信手拈起不遠處的竹簍子,躬身一片片拾起了桂花瓣,隱約嘀咕謾罵不已。

懷抱馬頭琴的弄琴前腳不禁挪動了一下,終是沒勇氣地退縮了回去,粉嫩臉蛋淺笑、愁悶反覆交加。

啊......

宗嶽一如既往地騎了匹灰色倔驢,悠然出城,望著眼前的三匹高頭大馬,眼神裡盡是少兒嫌棄。

他是吃過風沙苦頭的,自然也知道在塞外騎驢的弊端,但可恨吳麻子那廝目光短淺,不曾準備妥當白馬,馬廄裡儼然是烏黑勁旅。

唯獨有匹接近於白色的灰馬,但已是四腳不穩,眼槽淚痕斑斑,垂垂老矣。

遠遠不如旁邊灰色倔驢精壯,動不動揚天幾聲暴鳴,之所以說它倔,大多也就是因它愛嘶鳴的緣故。

但他一點也不知道,這匹倔驢前不久剛添新牙,鳴叫自是因眼前豐厚的草料無法下嚥。

嗷嗷嗷!

宗嶽劈頭蓋臉地在驢頭上扇了幾下,作怒道:“這都快深秋了,你再叫也叫不出個卵來。”

“還是省省力氣,趕明年開春將你大紅大紫送進括蒼,指不定還能到這時添些子弟。”

灰驢登時癲狂起來,兩耳倏地立起,眼神直直注視前方,也就多吃幾口黃沙的時間,卻早將三匹馬甩在了後臺。

宗嶽一時心情大為舒暢,不由雙手拄著灰驢後背,揚天長笑,再也記不起嘴角風沙的苦澀。

曾幾何時,也有過那麼一匹蠢驢,從華陽郡一直將他駝到了乞兒崖前,到最後卻不知它去了哪裡。

宗嶽絲毫不顧身後的笑罵聲,徐徐冥思,卻再也記不起半路殺來楚狂人的一幕。

駕!

別人驅馬的口語,他卻開始催驢。

日暮西鄉,天涯昏黃一片。

宗嶽孤立在小丘山坡,舉目望著無雙城上方的一抹妖紅,不由喟嘆:曉妹說是不願見打打殺殺,姨娘也想讓她陪著,這本是沒錯的,卻不知把她留在這邊是對是錯。

出了無雙城,向南至少有兩百里是一馬平川的官道,雖然仍是土黃不改,但越走越能聞見南方清秀的風氣了。

宗嶽原本的打算是想僱輛馬車的,這樣一來,空讓么七這小子吃土,自個倒也能鑽入車內享享清福。

畢竟紅塵漫漫美人相伴自是不可多得的福氣!

但千算萬算沒料到葉秋和趙飛燕都不同意,還各種各樣的奇葩理由,至於么七這小子自然在心裡樂開了花,壞笑全堆在臉上,自不多提。

么七大致是吃夠了土,輾轉與宗嶽達成一線,賊眉鼠眼地湊了過來,含笑道:“主人,不禪兒現在可能耐了!”

宗嶽此刻雖然仍一肚子冷氣,但到底是有了故人訊息,不得不輕聲哦了一下,道:“他難不成也扒了知行的褲子?還是燎了知白的眉毛?!”

么七苦笑,宗殿下的整人毛病一點沒改,道:“這可比整頓知行知白更為打氣!”

“前些日子,無極院裡數千學子要以‘四季’做題,謀個詠詩絕句。”

“誰曾想不禪兒語不驚人死不休,即興而發的四首詩,全被刻在了無極院的先烈碑上。”

宗嶽面有訝色,但見么七從懷中取出拓本,不由半信半疑地開啟。

但見泛黃的毛邊紙首頁,有二十八個正楷大字:“新芽去舊故重遊,春風化雨斬蛟龍。只憐伊人遭天妒,空負餘暉二月紅。”

這該是寫春的,再看接下來的似是描寫夏季的詞句,第二頁寫道:“叢雲如虎鳳添翼,遮天舉尺定神明。敢問仙家何處去,但聞霹靂兩乾坤。”

但比起前兩首的哀愁兩難,宗嶽似乎更喜歡後面兩首。尤其是詠秋的一首,堪稱難得詩文。

宗嶽學著當年知行搖頭晃腦的樣子,大聲念道:“我堂花兒我棠家,呼來嘯去孰人暇?待彼遇此黃金褂,堂前獨笑海棠花!”

又回味咋舌道:“這小子現在可算是能耐的緊了。”

趙飛燕也點了點頭,她在這方面也算是一派行家,在別家閨秀做繡花枕頭的時候,她就在儒士趙雲卿旁邊指點天下士子。

有她說好,自然是不會差的。

宗嶽像是難得在趙飛燕面前別樣抬頭似的,道:“莫急!這裡還有一封哩。”

“霧照金身過江龍,翩舞凌霄萬紫紅。奈何功成浮屠夢,不渡黃泉霸天尊。”

讀完後不由自主地把最後兩句又重複一遍,說實話這句聽著雖提起,但似乎也太悲壯了點。

一時間,宗嶽似乎看到了仙人峰前陸續抱團躍下的浮屠死士,長吸一口氣後,沉聲道:“不禪兒著實長進了不少!”

他像是能明白這兩句,大概是不禪兒寫給拒北城下十萬鐵浮屠的,當即莫名感動。

趙飛燕聽完,順手接過了拓本,點頭笑道:“四季如詩本就不假,但難能可貴的是他在寫四季之時,竟不忘溜鬚拍馬你宗家。”

說話間,她已露出了一份詭異表情,像是譏笑但更像鄙夷。

宗嶽心中叫苦,卻不敢多看身後的葉秋和趙飛燕。

畢竟她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除了一小半是她們的長輩咎由自取外,更大半的原因都在於宗澤老頭子。

宗嶽長嘆,作孽啊!

四季如風,卻不知南北吹的可一致,但願能吹散她們心間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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