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風吹淚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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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城下二十里處,七萬白衣徵袍霍霍迎風,為首一人稚面紅唇,星目間流露的仍是不羈和驚奇。

他胯下的流星駒前蹄不住地刨土,似是聞見了不遠處的血腥,長鳴不止。

流星駒是他出徵前,宗王爺特意借予他的。

先且不管宗王爺是賞識才華知人善用,或是愛屋及烏有意補償,這份情終究還是挺大的。

趙延武雄赳赳地挺了挺頭,對身邊的老人說道:“落老,這馬似乎有些不對勁,大抵是累了。咱們要不......先且原地歇息一夜?!”

他第一次出征便做了三軍統帥,這是多少人眼紅的差事。

當然,宗王爺也不是紙上談兵的跳樑小醜,更不完全放心他前去,是以派了身邊的得力謀士落黑白助陣。

落黑白望著夕陽苦笑了會,暗罵這小子初出茅廬不識真諦,這流星駒追隨宗王爺十多年,大小陣仗不下百餘場。

它在戰場上的一舉一動,自然定有它的妙處,決計不似伏櫪老驥只為了幾頓不掉牙的草料悲鳴。

流星駒上次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在東夷與獨孤錯相持時候,那一年,鐵浮屠受挫慘敗。

如今想來,此次南荒叛亂恐怕也不亞於拒北城之險。

落黑白撫須而嘆:“略作休整還是好的。你是主帥,就由你下令吧!”

說實話,他和宗王爺雖大半輩子的交情,但在許多問題上都會有分歧,比如對宗嶽的看法......

可輪到了趙延武這孩子身上,也不知是宗澤老糊塗進化了,還是怎地,竟迎來了破天荒的默契。

好馬終歸是好馬!

趙延武出征的時候,並沒有按照宗澤的囑咐,連夜去繡他的趙字大旗,只是從軍營裡隨意找了件黑邊灰旗。

宗家軍,鐵浮屠。

這在他心裡已是至高地位,無論再怎麼改頭換面,本質是不可動搖的。

趙延武喝道:“黃雀,傳令三軍原地紮營造飯!”

黃雀是他在新兵營裡手把手帶出來的,無論在訓練還是做事方面都是佼佼者,使喚起來非常順手。

但這次卻不同,黃雀怔怔地不肯折身傳命,呢喃道:“不前行了嗎?就差二十多里了,大家都說已能看清城內的炊煙......”

看得清煙不假,但誰能保證那就是炊煙,而不是通訊告命的烽火狼煙?!

落黑白見狀,自知趙延武下不了臺面,勒馬道:“小子,這就是你當不了主帥,而他做得的由頭。”

“執行命令吧!”

說話間,他已徐徐從中軍徐徐步向山坳,在夕陽下蕭索的背影更為枯槁。

趙延武一心想做馳騁沙場的將軍,卻又不得不服從趙雲卿的謀算,如今好不容易上面沒了壓制,想著要和先前的將軍並肩作戰。

但時過境遷,那些在黃沙裡殺出大好河山的老將,有的心灰意冷整日垂垂望天,有的佝僂不正蕭條難盡。

星夜照空,鄉陲沃野悉數增添了點點篝火,但無聲的靜謐讓人更是犯愁。

趙延武孤身立在轅門下,空落落地等候著四處巡營安防的落黑白歸來。

三更天,子規亂啼。

東邊遲遲蹣跚來了一位灰袍老者,也是孤身提著昏暗不明的燈籠,漫無目的地朝轅門走來。

趙延武一時看在眼裡,倍覺心酸,屈身迎上去,道:“落老,這事情就交給黃雀他們做,您何必親自勞煩?!”

落黑白將燈籠提在眼前,噗地一口氣將其吹滅,長長嘆息道:“延武啊!等你到我和宗王爺這個年紀你就知道了,有些事做一點就少一次機會,不做都覺心慌哩。”

趙延武咬了咬嘴皮,拱手稟道:“我已安插了細作進城,應該明天會有訊息。”

“宗家三殿下宗顏還在尋找之中,四殿下的勁旅據報說是不日可以與咱們匯合。”

“宗顏麼!”落黑白兀自放下燈籠,對著旗杆解褲腰帶,一邊道:“也難為你了,可不知查了些南荒暴亂的起因沒?!”

趙延武見狀,心知這老頭子又來了絕活,背過身子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道:“沒有。”

“不過,前些天細作傳來訊息,自稱南荒中發現了武穆令的訊息,可宗嶽遠在北海......”

落黑白一通尿撒完,倍覺神清氣爽,拍了下趙延武的肩膀,頗有欣賞地道:“查得好!這相必就是緣由了。”

他曾也想過這茬,畢竟此次的禍亂是從宗家軍內部發起的,除了武穆令根本沒人有這般能耐。

想到這茬,他便想啐罵宗王爺一場,誰要他總刀子嘴豆腐心,把那寶貝給了宗嶽那小混蛋。

就算是他有意想栽培宗嶽上位,可那小子混賬起來一向黑白不分的,估摸又打賭輸了,將武穆令押給了歹人手中。

宗家啊!

一門老小就沒個讓人省心的。

“早些休息去,月照橫空,不怕他們肆擾劫營。”落黑白提起燈籠往後營行去,忽而又止步道:“如今你是三軍統帥,一言一行自要張弛有度,千萬不得妄自菲薄,引喻失義,白白添了笑柄!”

趙延武臉色一紅,羞赧稱喏。

但心裡卻唸叨宗嶽這混蛋不在身邊,若有他在此,自己也就剩下聽話奉命的事,決計不會勞心費神。

阿嚏!

荒山野嶺,橫臥而眠的宗嶽突然打了個寒噤,順帶著來個噴嚏,揉著鼻子啐道:“這他娘沒眼的,又是哪個在小爺後面捅心窩子?!”

但見葉秋、趙飛燕相擁而眠,嘴角各自泛著甜意,心裡更覺心酸。

這他娘原本還怕兩人為爭一夫大打出手,誰曾料得會是這般結果,美人在側,自己倒成了孤家寡人。

真是不爽啊!

微風吹過,忽然在他腦海裡閃來一個念頭,宗嶽倒吸一口涼氣,寒聲道:“三哥?!”

“你可千萬要等著我回來。咱們可說好的,你爭奪天下,我穩坐第一,誰反悔誰王八蛋......”

那個在南荒邊際揮刀,四處耀武揚威的冷漠漢子,如今卻不知過的怎樣,他那頭頂三尺之上是不是也是皓月堂皇。

還有獨孤錯那個鳥人,一直對我宗家耿耿於懷,但不知這次又要如何害人?!

他身邊的雪峰會不會也助紂為虐,大殺四方?!

宗嶽伴著錯亂的心事,幾經心力憔悴,昏沉沉閉上了睡眼,右眼遲遲流出一股清流,須臾又與左眼匯在一處,落在荒草之上。

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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