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古怪的柴夫（1 / 1）
天矇矇亮，鳥語在林間闊野瀰漫而起，宗嶽揉了揉眼睛，解開腰間的葫蘆抿了兩口酒，再看么七已在收拾馬匹，問道：“老七，邙芝傲那邊可有訊息？！”
么七回首見主人睡醒，手底下仍是忙活自己的事，遲遲地道：“他們就在十里處的青雲山落腳。”
宗嶽望著不遠處的山巒，不禁露出一絲感慨，道：“青雲寨麼，聽說聚在那裡的都是些義薄雲天的好漢。”
么七明白他想做什麼，但青雲寨裡全是土匪賊寇，野性難馴，當即打岔道：“人心難測！”
宗嶽也不回絕他，只是苦笑，姍姍騎驢行在前面。
從北到南延綿千里的廓野上，崇山峻嶺本就為數不多，青雲山就是其中一座。
它的高度僅次於南荒關前的鳳翔。
宗嶽一路飛奔，意欲與邙芝傲等人及早匯合，倒也沒太在意官道行人。
兩邊風塵霍霍，幾度黃沙盡遮大道。
突然有人喝道：“兀那小子，你騎個驢猖狂什麼？！”
宗嶽聞言，不由神色一凜，勒住灰驢回頭望了望，原是個不起眼的柴夫。
生的倒也雄壯，左肩膀上挑著一擔柴，右手捏著幾經生鏽的一尺多砍刀，灰頭土臉上眉目倒聳，似是慍怒至極。
宗嶽一時看他古怪，苦笑拱手，賠罪道：“這位兄弟，恕罪則個！”
“誰是你兄弟了？！”那人似乎根本不領情，漫步行來，左右繞著灰驢轉了一圈，咋舌道：“可別說，你這驢倒是真不錯。”
言外之意，他此刻眼裡也就剩下嗷嗷叫的灰驢了，至於人倒是其次的不能再次。
么七見宗嶽面色陰沉了下來，催馬上前問道：“哪來的鄉野村夫，沒來由別找不痛快，速速離開些！”
柴夫呵呵一笑，道：“哎！青雲不似清山好，懶驢難及瀾滄嘯。兩位珍重了！”
宗嶽見他行事稀奇古怪，說話也藏頭露尾顛三倒四，心裡更為不爽，恣意給他灑了些銀子當是賠罪，轉身疾馳而去。
那柴夫望著手裡的銀子詼諧一笑，呢喃道：“既然有人買了你，我也就不再去辛苦找其他賣主了。”
“世間還是青雲好啊！”
說罷，左肩上的柴擔忽而換在了右肩上，砍刀也斜插在腰間，折身追在宗嶽身後，任憑黃風迎面也並無怨言。
正午稍過，青雲山嶺忽然失去了聒噪，一切靜地出奇。
山底下搭滿了帳篷，不時還傳出熱鬧的喧囂聲，似是在猜拳飲酒。
邙芝傲也懷抱著一罈陳釀，似乎對眼前青雲寨的攔路，頗有心煩。
凌兒乖乖地坐在一邊，一節節地將柴草折斷，拼著各式各樣的古怪形案，時而傻笑時而犯愁。
“主人來了！”外面忽然躁動一聲，數百帳篷瞬時啞然，來往的全是身影，須臾盡皆集合在了一處。
卻見宗嶽憊懶地騎著一頭灰驢，低頭撫摸著灰驢的雙耳，抬頭道：“你們倒是好興致啊，一個個面帶潮紅，活像是待嫁的大姑娘。”
“也不知這會是誰家的福氣！”
邙芝傲苦笑，對此他並無言辭可辯。
在拼接圖案的凌兒早扔下了手中的活計，蹦跳到宗嶽的身邊，憨笑道：“主人，你這毛驢子倒了得，大老遠就聽見嗷嗷叫聲了。”
宗嶽苦笑，可不嘛，這一路說它厲害的真不少。
凌兒羨慕地摸了摸灰驢的脖子，灰驢閃動著雙眼，兀自轉了半邊頭，不禁讓凌兒更覺稀奇，道：“前面有人擋道，邙將軍又說不可輕舉妄動，我們只好曬曬太陽了。”
哦？！
宗嶽正眼挑眉，瞪向邙芝傲，道：“怎麼回事？！”
邙芝傲唯唯諾諾地上前，盡將青雲寨的頭目如何設卡說了一通，又替八大寨主開脫道：“青雲寨歷來劫富濟貧，深得周邊百姓認可，不到逼不得已......屬下不好正面與其撕破。”
這些宗嶽自也知曉，只不過他沒想到邙芝傲駐紮在此，是為了這茬，實在有些過於謹慎了。
當下趕驢道：“芝傲，咱們倆去會會這些人去！”
土匪出山，自是來者不善。
這次青雲寨不分青紅皂白攔截，想來應該另有目的，邙芝傲不禁擔憂道：“主人，要不帶上天丙離殤一同前去？！”
“若真遇上麻煩，也好有個幫襯的。”
宗嶽活動了下肩膀，大抵是在驢背上坐的久了，登時嘎巴作響，不屑道：“不就是些草寇人兒嘛，慌什麼？！”
“走！”
自平川繞山，路途蜿蜒難表，宗嶽和邙芝傲找了個偏僻處，繞到了後山腰處，駐足向山下睥睨而去。
但見山下唯一通道處，幾乎十步一哨三里一崗，零星還有些凸起的帳篷，防守甚是緊湊。
宗嶽看得久了，竟查出了些端倪，不禁冷笑：“哼，青雲寨的當家倒是好手筆啊！”
邙芝傲也點頭相稱，道：“是啊！能擺出此道者，胸中定有些墨水。瞧那方圓之內，進退門道有序，崗哨合分有度，若要強行過去，倒是個難事。”
宗嶽經山上清風吹拂，酒已醒了大半，面對如此情形登時蹙額難言。
卻聽身後冒出一個冷嘲聲音，道：“這般兒戲陣仗就嚇退你了？！”
“原來鬥獸場上出來的英雄，也不過如此。”
宗嶽聞言，臉色不由一紅，踟躕轉身後卻見山腰石板上橫臥一人，散發亂拂衣帶斜飄，石板旁仍立著一擔沉甸甸的柴火，登時咋舌道：“怎麼是你？！”
那人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邪笑，道：“看樣子你並不歡迎我啊！可我這人做事向來講求原則，你給我掏錢，我替你送柴，這本身就是兩不相欠的買賣。”
宗嶽朝著他那擔柴火瞧了瞧，甚是納悶，他若再往前面走些路便能趕到小集市，應該也能買個好價錢。
何必追趕十里反贈予我？
對這不速之客，宗嶽不禁有些疑慮，道：“剛才聽你的口氣，像是對底下的崗哨並不在乎。你可有法子破它？！”
“若破了它，我自加十倍價錢於你。”
那漢子聽見錢財忽然翻了個身子，之後又徐徐臥倒，擺手道：“不行，不行！”
“徐老六自恃才高，向來擺好架勢糊弄往來行人，以謀些好處。我與他雖同宗不同道，但也不能當面為利傷了情面......”
宗嶽皺眉道：“徐老六是誰？！”
那人登時斜躺大笑，手足並舞：“你可真是土老帽了。徐老六不就是青雲寨那個連續六年不及第，其後六年不出山，發誓六年不碰女人的秀才六當家嗎？！”
宗嶽和邙芝傲一時愕然，不知所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