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絕處逢生(1 / 1)
韓棟自幼得奇人手藝,拳腳功夫頗為精通。
在剛才的起始之間,他先挺掌後作勾又化拳,三者變化處盡顯遊刃有餘,鮮有破綻可尋。
這一擊本來是他為宗嶽設計的,旨在摸虛實,不料半路竟疏忽了半吊子武藝的邙芝傲。
面對宗嶽的質問,倍感尷尬,不由側臉沉聲問李風水,道:“他真是宗家的人?!”
他本就是北海梟雄,出了無雙城後更是聲名遠揚,自然在面子上不許出半點差錯。
李風水瞥了眼宗嶽的行頭,又欣賞地打量著灰驢,點頭道:“這世上敢四處騎驢招搖撞騙的,除了括蒼宗家的人,還能有誰?!”
宗嶽聽他竟以這般理由驗明正身,已是欲哭無淚,心裡開始嘟囔:若真如此,就不該騎驢哩!
灰驢唰啦抖動了兩下硬邦邦的耳朵,迎著山間凋敝草木悽鳴一聲,悠遠不絕。
宗嶽聞聲回頭,但見灰驢氣勢一絲不減,仍自鬥志昂揚。當下也暗自提氣,反正輸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輸給胯下的東西,嗤笑道:“青雲八傑?!”
“枉你們聲名在外,今時一見未免真讓人大失所望了。”
江淮安聽他言語之中,根本沒有向韓棟狡辯的意思,暗地裡已確認了他的身份。
數月前,山上忽然傳來訊息,說是並肩王宗澤第九子宗嶽要私訪北海,但不知所為何事。
這訊息雖與青雲山沒什麼關係,卻勾起了江淮安內心幾經化作死水的舊怨,明裡暗裡派出了些許人馬打探。
父債子還本就天經地義!
宗嶽眼觀八方,八方均有強敵環視,自個與邙芝傲被人已團團圍定,倒是絲毫比不了那頭桀驁不羈的灰驢幸運。
嗤嗤!
軟劍斜出。
宗嶽驀地想起年少時,落黑白曾對他提及的那句不戰而屈人之兵,戰意登時不減反增,睥睨八方豪傑,道:“你們究竟想要如何?”
“就算要致我於死地,總也得找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吧!”
理由?!
哪有聽過草寇會講道理的,還不是誰能力強聽誰的,這和拉山頭如出一轍。
江淮安冷哼一聲,灰袍豁然膨脹而起,腳底在磐石上輕點,腰間短刀已握在手中,全然朝著宗嶽刺去,道:“小子,你若有本事活下來,回頭問你爹便是。”
我問你個太上老祖宗!
宗嶽心裡啐罵一通,長劍與短刀交錯於一處,幾次拆招下來,但覺與早先所遇對手不同的是,此人短刀似乎並不注重刀法,反而更傾向於內力。
可在內力方面,宗嶽卻有著先天缺陷。
是故,每次與江淮安短兵相接後,倍覺虎口發麻,體內氣息更是錯亂不堪。
先後拆了三十多招後,宗嶽頭上的汗珠已涔涔落下,心裡急促叫苦道:兀那賊孃的,這人的刀法雖看似笨拙,但又像是自成一家,倉卒之際根本難以攻破。
這次想必有虧要吃了!
噌!
不及他多想,江淮安倒轉身形,匆匆與宗嶽打了個照面,短刀夾身而過,一聲撕裂的脆響後,各自一動不動地冷站于山野之上。
江淮安寒聲道:“你敗了!”
轉眼右手持刀斜揮,一縷白布幡然掉落,息聲又換狂歡大笑。
宗嶽緩緩低頭,卻見右側白袍已缺了大半,蹙眉之際,朗聲回應:“敗了?!”
“虧你還說我家老頭子與你有怨,你又何曾真正見識過宗家的厲害。”
浮屠條例有言:視死如歸,永不言降,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所以,在北海西戎幾十萬大軍夾擊之下,白衣卿相宗澤父子才會腳踏十萬伏屍倖存。
活著的人要比死了的承擔更多。
這是宗澤當時對宗嶽說過的話,宗嶽那時候不太懂,現在的草寇又怎會明白。
但宗嶽卻在此刻想通了,也體會到了老卒魏正陽的視死如歸,為的哪是宗澤哪是鐵浮屠,滿滿的是整個武穆,更是泱泱天下。
宗嶽越想越激動,心裡忽然一頓絞痛發作,拄劍單膝跪地,鮮血汩汩溢位,小聲言道:“宗家人浮屠魂,永不言敗!”
“再戰!”
韓棟見狀,兩道濃眉不由皺在一處,額頭上三五連橫的紋路盡顯年齡,臉上忽顯出一絲不捨。
但終是稍縱即逝,片刻已恢復如初。
伍成舟常年在外漂泊,更喜歡看些紛雜熱鬧,管他皇宮州府,誰叫有一身本事仗著,哪不是去處?!
從華陽郡到神母峰,從鬥獸場至朝陽宮,宗嶽無不顯露著少年意氣,忘乎名利的作風。
對此,他是舉雙手默贊。
所以他將宗嶽去北海的訊息,灑到青雲山後就後悔了,也不全是見這小子熱血意氣,實為他那一絲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倔強動容。
天大地大,穿開襠褲時本事最大。
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但誰又能確保有過宗嶽年輕時的造化、機遇?!
他看著宗嶽如斯,更對宗家沒一點怨言。
說他吃裡爬外也好,不忠兄弟情義也罷,老子鐵了心今天就不插手此事。
江淮安瞅著宗嶽踉蹌站起,再次揮刀,冷臉不禁動容,道:“你作死麼!”
他像是要親自上前做個了斷,卻被一人死死拽住,回頭見那人不由驚訝,道:“老三,你也要淌此渾水?!”
李風水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潤了潤嘴皮子,苦笑:“二哥,此人動不得!”
見江淮安神色不定,又道:“你不也說我雖飽含風水二字,卻在定陰陽上遠不如老六嗎?!”
“可小弟自問在識人斷面上,不輸天下任何一位。”
聲音雖小,但口氣盡露。
江淮安自知他平時鮮有玩笑,此刻又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不由息怒,冷哼負手站在一旁。
卻見宗嶽原來慘白的臉色徐徐轉為紅潤,血色更勝之前,雙眸中透出的堅韌也層層不絕。
一時間,八方俠客不知如何是好,自顧自均是面面相覷。
正當此處難解難分的時候,山前和山後各來一聲厲吼,一道灰影一道紅蹤分外鮮明。
頃刻間竟把青雲山的伏兵撞了個底朝天,連帶青雲八傑也討不到好處。
山上更是傳來渾鍾般的質問,道:“禿驢......你既已出家,還沒日沒夜地追老夫作甚?!”
紅袍老僧獨立山下,上山灰影詼諧坐於磐石。
這突如其來的兩人,登時讓在場人嘀咕不定,老僧臉色倏地一紅,須臾與袈裟顏色無二,白眼一翻,啐了口濃痰,道:“分明是你輕薄了老僧,沒個說法就逃!”
此言一出,登時引得在場眾人大笑,兩人吹鼻子瞪眼後,也各自喘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