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化干戈為玉帛(1 / 1)
青雲八傑經高陽點化,連帶手下的五千兄弟盡皆嘯聚山野,平日裡酒肉穿腸的生活,似乎並沒有磨滅他們的男兒志向,雄渾音色中激昂更重。
宗嶽和邙芝傲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的開心,又有數不完的糾結。
山野綠林極重情義,但終歸不是任勞任怨的離殤。他們就像是一把雙刃劍,無時無刻不懸在宗嶽心頭。
用的恰到好處時,自然萬事大吉。倘若中途稍作差錯,只恐覆水難收啊!?
可青雲山上的這些人似乎並沒有想那麼多,尤其是帶頭的韓棟,黑臉上不禁自喜,道:“殿下請上山歇息一夜,我還有美酒......”?
還是李風水實在些,但見山頂黑煙洶湧,急忙提醒:“大哥,你瞧山上!”?
韓棟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暗罵了句少見多怪的話,欣欣然側臉抬頭,卻隨即臉色大變,不自主地向前催了幾步,又倒退了回來。
宗嶽並非不懂情理的人,苦笑著作了個請的姿勢,道:“韓大當家的若是有事,大可以先上山的。”
這話一出來,韓棟登時成了脫韁的野馬,拖著健碩的身子骨一路跑跑停停,等行了大老遠處才想起轉身稱謝。
宗嶽含笑自若立於磐石上,意欲揮手,但手剛伸出來,韓棟早沒了影子。
這孫子溜的竟比兔子還快!?
山上出亂子,那是明眼人隨便就能看出來的。
但徐明陽說韓棟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宗嶽聽他突然止住,好奇道:“那他能在乎什麼?!”
“難不成也學隱士,有喜好山水這說......”
徐明陽苦笑:“他很像?!”?
宗嶽頓覺難為,思慮再三,道:“還是不大像。”?
梁思騫、霍衛和釋瓊這幾人,大底是後來的緣故,在山上就與韓棟的關係最近,但見李風水徐明陽仍是玩笑不改,當下忐忑之意更重。
一直不說話的江淮安突然道:“老四、老七老八,你們先回去吧!”
霍衛平時對江淮安的謀劃有時候很不滿意,總覺得實在耍心眼不地道。但他倒是不得不承認在察言觀色與人交際之處,江淮安的確是把好手。?
這次也不例外!
三人陸續離開了,宗嶽並沒有說什麼,望著原地剩下的四個迥異性格的頭領,心裡頓感踟躕。
比起先前四人的耿直,江淮安更顯陰冷算計居多,彷彿萬法皆在他帷幄之中,算與不算還不是看他心情的事。
李風水既感誇下海口,定在識人斷面上有著過人之處。
至於徐明陽這人,山寨兄弟背地裡都說他被叫錯了名字,明明上知陰下懂陽,是個“活陰陽”。
但名字裡卻只剩下個陽字,所以聽起來總給人一種半吊子、不倫不類的感覺。?
這些人裡最合宗嶽脾氣的人,應該算是砍柴的樵夫伍成舟了。
無論是他那種灑脫不羈的心性,還是放浪形骸的外裝,無疑都是宗嶽最憧憬又做不到的東西。
“伍兄,你可願賞臉陪我吃杯酒?!”宗嶽邁著步子,移至伍成舟的眼前,躬身請道。
伍成舟踉蹌轉了個身子,詭異地一笑,道:“酒,五穀之精也!那可是好東西啊......可惜對影成三人,也未必太寒磣了些。”
“帶上他們吧!沒來由地也可以圖個熱鬧。”
宗嶽臉色一轉,指鼻子大罵道:“荒郊野嶺,你以為我給你置辦酒宴不成?!反正我向來都是大道朝天,騎驢悶幹。”?
又吩咐邙芝傲,道:“兄弟,上路咯!”
言語之際像是從未把擺譜的江淮安放在眼裡,你喜好裝面癱就由了你去,小爺才懶得招呼你。
江淮安平白撿了個沒趣,無味地看著宗嶽下山離去,還是徐明陽和李風水想得開些,頃刻間兩張破嘴又鬥在一起。
在兩人吐沫星子翻滾處,江淮安悄然轉身離開,仰望山上俯視山下竟沒一個知心人,倍感落寞乏味。
邊走邊賭氣般地踢著腳下的塵土,晦聲埋怨道:“不就是喝酒嗎?我青雲山寨別的不景氣,可就獨獨不缺黃粱。”
“你宗家人了不起,我惹不得還躲不開?!”
聲音剛落盡,身後便響起了悅耳笑聲。
江淮安聽的耳熟,皺眉轉身後登時怔住,結舌道:“怎麼......會是你們?!”
但見眼前宗嶽和伍成舟並肩而立,李風水和徐明陽似乎還在為什麼事爭吵不斷,徐明陽伴著醉紅的臉色呵欠連連,眼神已漸迷離。
李風水卻趁勢狂追猛打,舌燦蓮花,高下立判。
宗嶽揚手叫停道:“三當家的,趁人之危可非君子所好!”
李風水聞言後一時怔住,須臾又嘀咕:都是蛇鼠一窩,還分三六九等作甚?!
聲音雖小,但足以讓宗嶽聽清。
宗嶽臉色陡然變化,一絲冷氣飄忽向外,憨笑遲遲消散,雙眼精光直盯的李風水發麻。
周邊氣息瞬時一滯,靜的讓人心慌。
宗嶽見江淮安褲腿上全是黃土,驀地一個苦笑,但神態似乎還有些倨傲,道:“咱們有恩報恩,有怨抱怨。”
“此刻已算是兩清,不過到我替你抓住真兇的那天,你總該表示表示吧!”
江淮安正色面對宗嶽堅決的眼神,終是被這少年心胸擊潰,猛地單膝跪地,嘆道:“承蒙宗殿下大恩不棄,淮安自此定當鞍前馬後忠心不二。”
宗嶽含笑扶起他,卻對李風水說道:“帶我上山吧!”
“至於徐當家的病情,我營中有一鐵柺李,綽號‘枯木逢春’。現已著邙芝傲前去接應,想必也能有個定數。”
李風水微微動容,要知道徐老六的病可是幾位兄弟間的大忌,他也並非是喜好拌嘴的人,最怕這病書生一睡不醒。
只要他活著,至少還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解解乏,最正常不過。
宗嶽等人走到山腰的時候,火勢仍未撲滅,到了山頂,卻見還有刺鼻菸塵瀰漫。
他望著山頂的斷壁殘垣,不由苦笑高陽這次玩的夠大,隨意一出手就毀了人家三分之二的地盤。
但細想回來,如此下去也好。
也許無家可歸的綠林豪傑更容易適應新的環境哩!
當下心情已是大好,與伍成舟一起指點談論,興起時兩瓣薄唇下的三寸金蓮亦是一刻不停。
他們本來都是喜歡流浪的人。
有家無家,還不是累了想轉身的由頭嘛!
但剩下的那七人就不同了,這裡的一花一木基本都是他們心血栽培,如今乍見美景崩塌,叫他們心裡怎能有所平靜?!
頃刻間,他們都把眼光投向了宗嶽,或冷或暗,最後化做虛無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