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占卜(1 / 1)
“邙芝傲,你帶離殤壓後,我自與青雲山好漢前軀直入。”宗嶽憑高而望傳下軍令。
邙芝傲不待多想,悶聲道了個喏,可眼神還留在鐵柺李的身上。
舉止散漫的鐵柺李更顯一副豪放,像是看穿了邙芝傲的心思,壞笑道:“邙將軍,記得將美酒給咱留上一壺。至於我這條小命,恐怕我此刻想送,別人還收不去嘞!”
宗嶽本以為鐵柺李遊戲人生,是個吃東喝西的落拓閒人,還真不曾想到他能有這般察言觀色的能耐,對此人的好感也逐漸升起。
宗嶽見邙芝傲領了命,卻站著不動,凝色問道:“芝傲,你竟信不過我?!”
邙芝傲見狀,怯懦地道了聲“不敢”,人已一溜煙下山傳令。
宗嶽這次是耍了些小心思,離殤明暗征戰多年,此刻能上得了檯面的確實不多,遠遠比不上在青雲山韜光養晦的人馬。
再者,青雲山頭目支派眾多,未免有些龍蛇混雜,如果真要讓他們一心一意地歸入離殤,恐怕還得自己這個離主技壓群雄不可。
一念及此,宗嶽再度傳命道:“韓大當家!”
韓棟應聲而出,絲毫沒了之前的彆扭、違和。
宗嶽盤查道:“山中下屬現有下屬多少?!”
韓棟猶豫片刻,徑直對答道:“馬頭軍兩千餘騎,步兵三千多人。”
徐明陽和周邊頭領聞言,臉色頓時一滯,暗叫韓棟太過實誠,竟一出口就把全部家當押了上去。
雖說有青山尚在就不怕沒柴燒,可要燒柴還得人手去砍。如今被他這般一攪和,想必青雲山也只能是青雲山,再也不會有勞什子的青雲寨咯!
徐明陽自問他不是什麼斤斤計較的宵小之輩,但要踩著別人來報答自己的恩情,難免有些過於私心,臉色登時沉重,退在一邊,但時而不時地也會望向宗嶽。
宗嶽也覺周邊情況不大對勁,心知這些人肯定是在打著他們自己的小算盤,澀聲苦笑道:“我宗嶽好賭賴賬是出了些名聲,但那也是兩三年的事情。”
青雲八傑瞬時臉色稍緩,一個接一個地抬起了頭,似乎對宗嶽接下來的說辭更顯迫不及待。
宗嶽心裡一陣譏笑,正色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宗家人是沒出過什麼聲名遠播的君子,但捫心自問好像也沒什麼臭名昭著的小人。”
緩了緩神,又道:“好男兒自當志在四方,何惜于山前花草,雨後倥傯?要知道這些東西,本就是人活在世上極為難求的。”
“伍兄遊歷四方多年,難道還不曾看明白嗎?!”
伍成舟蹙額,細數這些年在外闖蕩的經歷,雖時不時有些心酸惆悵,但過去之後好像更多的是享受,毫無無聊倦意可言。
登時苦笑:“殿下說笑了,成舟山上砍柴山下樵夫,以前是現在是,想必將來也是。”
言語間雖是彎彎繞,但其意再明白不過,儼然已將自己移出了青雲寨的圈子。
韓棟聞言,默聲嘆息:“成舟,你這又是何必!”
伍成舟面色一紅,低頭一聲不吭。
向來慣於閒雲野鶴的李風水驀地點頭,道:“大哥,萬物生死自有天意,如今火燒山寨七八,獨存那一二又能如何?!”
“還不如從戎做番事業,也不枉兄弟們白來一遭。”
忽聽徐陽明悶聲一嘆,道:“大哥,既然兄弟意見不合,何不讓小弟乘風一拜?!”
韓棟緩緩點頭,他對官誥封爵從無興致,與其在混濁中摸爬滾打,實不如放馬南山吃喝拉撒。
但他受了宗嶽恩情,出於義理,不得不還。又有山寨兄弟分派不一,終成兩難。
可喜徐老六善曉陰陽,六枚銅錢哐啷之下,前知五百年風水,後明五百年氣運,倒不如讓他未卜先知,再做計較。
宗嶽只見徐陽明從懷裡緩緩拿出一物,渾身烏黑通透,前開後合,左手依稀攥著幾枚銅錢,鏽跡斑斑難以分辨。
這玩意,他曾在落黑白書房見過。
聽落老講,這行若是運作的好了,什麼旦夕禍福,什麼悲歡離合,通通能算的出來。
他還說,他技術淺薄只會用三枚棗核臆測,所測的也無非是些人腦袋裡,一時半會後又能想明白的淺顯東西。
占卜門道頗深,有能耐的隨便用九枚銅錢,便可消災解難,與世無憂。
當然再往上數,也就是九九歸一了。
在這種人手裡,萬物復甦生死離合幾乎都成了畫餅簡單!
徐陽明能佔六枚,雖不能說太厲害,但與落黑白的騙術比起來,終究還是多了些腳趾頭長能耐。
哐啷!
哐......啷!
一枚銅錢接著一枚銅錢,如同變戲法似地從龜殼裡吐了出來,這活計無論是宗嶽還是青雲山頭目均是看的出奇,竟連喝彩都忘了。
伴著六枚銅錢落地,宗嶽率先看向了地下,只見結果三正兩反,一枚更是直直插在土中。
韓棟當先急促發問:“卦象如何?!”
可他似乎忘了徐明陽的宗旨,卜卦可以但從不說卦辭,只談些模稜兩可的結果。
徐明陽凝滯的臉色,幾乎一絲血氣都不見,緩緩開口道:“大哥,吩咐兄弟們,準備出山吧!”
韓棟輕聲哦了聲,兩邊兄弟頓時各有憂喜,但在韓棟眼前又不敢多嘴多舌,紛紛接令下山準備出山。
剛才還紛擾的山上不到片刻就剩下寥寥數人,宗嶽和伍成舟在一處,徐明陽是鐵柺李的病人又兼本領多端,鐵柺李自不願放棄,時刻跟在身邊守護。
徐明陽望著四散而去的各個頭領,又轉向幾乎被燒成灰燼的山寨,悠長嘆息了口氣,道:“是非成敗轉頭空啊!我算的出天意,卻又解不開離愁,罷了罷了。”
搖頭晃腦之際,他徐徐下山,到底是趕上黃昏天色了,精神自加十倍,步履飛快。
南邊!
南邊藏匿著他最看重的山寨勁旅,想來若不由他出面說項,根本不可能有同意從戎的這茬。
宗嶽納悶道:“是他算出會出什麼事端嗎?!”
伍成舟呵呵直笑,面對夕陽血紅,道:“徐老六總是這般神神叨叨的,且不理他。”
忽然向下望去,乍見一騎迎山霍霍而上,幾經在風土中看不清人影,當下動容催促宗嶽,道:“殿下,你瞧山腰處......難道山下出事了?!”
宗嶽放眼山下光禿禿景色,果見在其中奔著一騎,雪白的戰袍,黑邊灰色大旗迎風直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