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佛學百變(1 / 1)
“師父!”雪峰癟著嘴嘟囔道,臉上全然沒了方才抓野雞的喜悅,隱約還帶青一塊紫一塊。
獨孤錯原本還想著先填飽肚子,再去徒弟這邊分一杯羹,哪成想這個沒出息的東西竟弄成了如此模樣,登時皺眉,道:“野雞哩?!”
但任憑師父唾沫星子在臉上飛濺詢問,雪峰只是甩起長袖,捂臉啜泣不迭。
獨孤錯捂著肚皮打了個飽嗝,不由向四周望了望,狐疑道: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說以這小子現在的實力,應該沒幾人能撐住才是,怎麼會......
當下好奇催問:“峰兒,你說說咱的野山雞到底咋丟的?!”
雪峰卻不提這茬,冷眼掃過,獨孤錯不由一凜,暗自賠笑,只聽雪峰厲聲道:“我的就是我的,什麼咱的?!”
天道無常,誰又能想到一生殺伐決斷全由心性的獨孤錯,竟會在年老的時候會變了風格。
“你的,我的你的都是你的!”
“好徒兒乖峰兒,快告訴師父,你到底遇上了什麼麻煩?”獨孤錯彎腰推開雙手,一個勁地失笑,像極了吃霸王餐不給錢反被人打的乞丐。
雪峰搖了搖頭,道:“沒看太清。他們速度實在太快了!”
獨孤錯心覺更奇,呢喃道:“他們?你是說戲耍你的是兩個人?”
雪峰嗯了一聲,摸了摸頭忽然想起一事,道:“其中有一個頭上光不溜秋的,連根毛也感覺不來。”
未及獨孤錯反應過神,身後已傳來豪氣長笑,凌空讚歎道:“小子,你說的真好!”
“還你的雞。”
說話間,叢林高處忽地拋下一物,來勢飛快,可雪峰還沒把他抓住,那人已在地上站定了身形。
獨孤錯冷眼睥睨來人,卻見青衣寬敞甚是熟悉,不禁有些錯愕道:“高陽?!”
高陽自和宗嶽在青雲山不告而別後,一路與楚狂人比鬥,先內功,後兵器,最後才是拳腳功夫。
兩人前兩項的比鬥就耗了兩天半的時間,一路上要不是各自施展上乘輕功絕學,還真有跑不過泥腿子馬匹的可能。
剛到此處,正好聽聞林間淒厲慘叫,兩人都是返老還童心性,當下打了個照面,準備探下究竟。
誰知碰見的卻是獨孤錯的那個傻徒弟!
獨孤錯冷笑一聲,雙眼朝天望去,不屑道:“老禿驢也來了吧!”
高陽啞然失笑,心知兩人過節頗多,當下附和道:“來了!在山坡處吃草哩。”
獨孤錯白了他一眼,額頭上乍起的皺紋細數不盡,高陽倒是滿不在乎,對著雪峰呵呵直笑。
“嘿!我記得你了,你的劍耍的還算不錯。”雪峰倒提著已奄奄一息的野雞,憨笑又道:“不過今天算了,好歹你物歸原主也算是功德一場。”
高陽想起那次在武穆帝都蒼梧的比鬥,暗自凜然結舌,待雪峰說完才敢放下心來。
雪峰蹲在樹下一邊拔毛,一邊笑道:“明天吧!明天再請你喂招。”
別家的笑容本是友好的,但他的笑卻是三分傻氣,五分殺氣,七分煞氣,這點簡直與獨孤錯相差無二。
高陽聞言,為難不語。
突然林間怪鳥沖天而起,幾聲聒噪後,卻聽一人笑道:“高老兒,你剛才笑罵風生好不自在啊。”
“怎麼一轉眼卻在後輩面前蔫了下來?!”
高陽抬頭望去,卻在一顆松柏頂端發現了端倪,心裡登時暗啐幾聲“老禿驢”解氣。
拔毛的雪峰聽剛才聲音耳熟,頓時跳將起來,道:“師父,正是他欺負我!我去把他抓下來烤火。”
獨孤錯欣然頷首,也不阻攔,似乎對自己徒弟的武功還是蠻認可的。
但還不及多想,就聽雪峰一聲“哎呦”,再抬頭時,卻見楚狂人已倒提著雪峰從高不可攀的樹杈躍下。
獨孤錯見高陽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心裡陡然不寧,猛喝道:“禿驢,休要放肆!”
話音未落就迎面躍上,但沒鬥在一處。
只見楚狂人在身形一變,突然在另一棵樹上輕點,雙腿交叉掛住。隨意拋開雪峰,卻不偏不倚地將雪峰送在了獨孤錯的懷裡。
獨孤錯救下徒弟,返回原地更覺納悶,卻見雪峰仍要上前比鬥。當下喝住,道:“回來,拔你的毛去!”
望著眼前的楚狂人,他沉重的臉色徐徐而散,笑問道:“練成了?!”
楚狂人搖頭,道:“只是想通了而已,這還得多虧高陽兄拜賜。”
“是你?”獨孤錯訝異地打量著高陽,冷笑道:“好好好,好得很!以前是有狼無狽,有狽缺狼,此刻倒真是狼狽為奸了。恭喜啊!”
但無論他怎麼刺激這兩人,他們就是呵呵直笑,絲毫沒有作怒的意思。
獨孤錯看在眼裡雖是不忿,可心裡卻已明曉,此刻若是他貿然出手,兩人合力一擊定得觸了黴頭。
可若分而攻之,卻空負了天下第一劍客的名號,跺腳一嘆:“媽的,該滾哪的滾哪玩去,別耽誤我師徒倆吃雞。”
雪峰聞言,雙眼驀地透出一股冷氣,直直攝人心魂。
獨孤錯反轉衣袖,轉身闊步向前行去,道:“禿驢,你不也是貫通儒家法家學術嗎?如今你好不容易遇見個親戚,怎地不去瞧瞧?!”
高陽心知他說的是誰,徑直與楚狂人點頭,徐徐跟在獨孤錯身後。
獨孤錯和高陽自成一家,各負名聲,自是誰也不願意率先打破僵局。
空將憋著一肚子話的楚狂人悶壞,一路上任由石徑邊緣蟲鳥悽鳴,倍覺心煩。
獨孤錯在快到避魔洞的時候,止步道:“你真不適合做和尚,還是還俗了好,起碼讓人看著也順眼些。”
楚狂人一生癲狂,奔走於俠義之間,對人性心思猜不破也堪不透,自然也不明白獨孤錯此刻的話。
還以為是剛才他欺負了雪峰,惹惱了獨孤錯,卻哪知道獨孤錯的心思壓根不在這處,而是真真忌憚此刻的他。
佛學百變,每一代空門遊僧都執著於自己的法度,對此總有些晦澀。
可要從此勘破,自是脫胎換骨,又是一種高階境界。
楚狂人只知道他與高陽不遺餘力就能打成平手,卻不知功夫已不在獨孤錯之下。
而獨孤錯犯愁的是,以後要是有這麼個勁敵,做什麼都定當有所不便,故而現在只能對他好言哄騙。
高陽夾在兩人中間,總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心裡卻明如鏡。但獨孤錯不攤牌,他也不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