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三陽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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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啊!”冷麵兒一臉回味地呼吸了一口氣,從這條石徑上來,看樣子已花費完了他大半的氣力。

雪峰還在樹底下反覆烤著野雞,乍看起來還真個焦香脆嫩,大火接小火後,他湊近跟前嗅了嗅,終於滿意地笑了。

一旁站立的三個小道士,各個愁眉苦臉,但虎落平陽也只有容忍的份了。

忽然從山坡林間走出一少年,劍眉冷麵,步履沉穩,揚言道:“有肉無酒,多沒意思。我用酒換你的雞腿,行不?”

雪峰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搖頭,手指在野雞身上輕彈。

外面的泥巴殼豁然掉落,裡面卻還有層包裹的樹葉,蒸汽直上,香味撲鼻。

冷麵兒不禁動容,心裡實在抵禦不了這股香味,再看眼前這人瘦骨伶仃,灰袍襤褸,驀地想起一人。

隨口叫道:“你是雪峰?!”

雪峰痴痴回頭,魂不守舍地從懷裡的美味上離開,但見那人後登時欣喜若狂地奔了過去,道:“你怎麼也來了這裡啊!”

“咦!宗嶽哩......”

冷麵兒吳浩然輕笑道:“我餓了,咱們還是吃點東西吧!”回頭又衝著三個小道士說道:“海內一家親,你們要不要一起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們不但修身養心也得忌口,執著於此只為了那團篝火。

若是真被燒了山,他們先是受罰不說,恐怕又得四處漂泊,無家可歸。

吳浩然像是看出了些端倪,嘿笑道:“你們真是小家子氣!”

說話間,掌力突然翻轉,火與土儼然成了大雜燴,零星之火悉數被滅。

三個小道士面色一窘,低眉慚笑而去。

雪峰見狀,冷笑道:“原來他們不是為了這野味啊!出家人還比我小氣哩。”

順勢撕下一塊油膩的雞腿,道:“給你!”

吳浩然欣然接過,解開腰間酒葫蘆,道:“來,將進酒!”

雪峰驀地大笑起來,神情也登時脫俗,哪還有痴呆愚笨的表象,儼然成了新一代的江湖豪客。

吳浩然亦是驚訝,但又像是習以為常,徑直對著手中美味狼吞虎嚥地撕咬了起來。

囫圇中更是不斷叫絕!

剎那間,兩個少年胡說七道東扯八道,重逢喜悅全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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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南荒方圓幾百裡處尋找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真有些不容易,可偏偏三陽穀就是這麼個破落處所。

宗澤第三子宗顏,此刻獨坐在高臺,憊懶地拾起白衣一角來回擦拭著猩紅妖刀。

他面容幾經憔悴,抬頭細算已從南荒撤離了二十三天,也不知老四現在脫困了沒有,三陽穀......

不知花冥炎能不能順利找到老九,老九的暗幕離殤雖有些能耐,但面對外面的叛軍會不會有幾分作為?!

在他旁邊徐徐走來了一位落魄花甲老兵,躬身低吟道:“殿下!咱們已經斷絕水糧三天了。如此下去......恐怕軍心不穩啊,赤炎軍營已有些亂象。”

“赤炎軍麼!”宗顏吁了口氣,卻出乎意料地反問:“老吳,你跟我爹多少年了?!”

花甲老兵聞言,實在不知該不該開懷一笑,要曉得因宗家父子的嫌隙,宗顏也已十年沒開口叫過“爹”,更何況還是當著外人的面。

此刻乍聞他破天荒的說辭,老吳更覺心酸,沉吟道:“大約有三四十個年頭了吧!太遠......記不清咯。”

宗顏呵呵苦笑,再道:“你那侄子吳韶華的事,我聽說了,很抱歉沒能幫上你什麼忙。”

老吳並不說話,當知要讓宗顏拉下臉求人,本來就是不易,況且這茬已過了三四年。

宗顏擺手,示意老吳坐下,老吳屁股剛落地,便聽宗顏笑道:“可喜的是,我那九弟和曉妹倒與浩然打得火熱,也算是能彌補些宗家對你們的虧欠。”

老吳露了露殘缺的牙齒,高興勁頭不言而喻,點頭稱是:“我吳家父兄自從入鐵浮屠的那天,也沒求宗家能給個什麼。今時能有如此厚愛,我老兒已算是莫大福氣哩!”

此刻,三陽穀外馬蹄聲震天而響,一簇比一簇沉重,宗顏暗自強壓著怦怦直跳的心潮,道:“這幾天我看了下地形,谷內西側有條小徑,路雖陡了些但好歹是條生路。”

老吳嘴皮子閃動幾下,欲要說話卻被宗顏止住,道:“你老是真老了,我爹也老了。”

“這拋頭顱灑熱血的事就別再鬧著玩了,若是天幸你能回去,就告訴那人......我宗顏以前不會丟他臉,今天也沒有!”

宗顏說完,豁然起身眺望遠處煙塵,雙目殺意重新燃起。

被困三陽穀的這大半個月,外面的南荒叛軍來回發動了不下二十次攻擊,可都被鐵浮屠力壓了下去。

可如今三天都沒什麼動靜,此刻猛地攻殺進來,想必定是猜到了鐵浮屠糧草斷絕。

宗顏厲聲喝道:“吳天象!”

蹲在地上的老吳身子一震,在地上一摁翻起身子,唱了個喏,雙目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宗顏的一舉一動。

宗家九子各有千秋,可他獨獨選擇了宗顏,不為別的,只是他感覺宗顏才最像那個能征善戰的白衣卿侯。

宗顏轉眼蹙額,噓聲道:“著你領五百士卒,由蜈蚣嶺而上,去括蒼報訊!”

聲音小的已能被鐵蹄聲蓋住。

但老吳聽得仔細,問道:“那你了?殿下,我們這把老骨頭都走的差不多了,還是留下來拖住叛軍,你們先撤吧!”

宗顏冷笑:“你們拖的住?!”

“算了,也許你回去比我回去更能讓老頭子釋然些,接令吧!”

其實宗顏派老吳回括蒼還有一層意思,他想宗澤會明白,也就沒明說。

待老吳落寞下山後,宗顏聽著戰鼓聲,心裡登時猶如翻江倒海,不由緊握住手中的妖刀,徐徐望向天際。

多美的夕陽啊!

他彷彿在這一刻雲巔之上看見了以前的自己,銀甲白袍,三箭震南荒,在關前揚名立萬。

宗顏的眼眶越瞪越大,遲遲嘣出一滴淚珠,嘆道:“可惜,是不與我啊!”

他不後悔自己這幾年的所做所為,只是恨一時魯莽竟信了讒言,兵敗如山倒,也搭上了數萬鐵浮屠的性命。

他摸了摸左旁腰間的牛角號,這是宗家鐵浮屠司空見慣地召集手法。

嗚嗚嗚......

三陽穀中迎風一聲嗚咽號聲響起,零星的營帳裡霍然錯動,在空曠的谷口集結了起來。

宗顏望著他們,可再看的仔細千也變不成萬,閉眼吐納一口山間清涼,妖刀斜挑,道:“戰!”

才一刻,頓時山間擊鼓,暴喝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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