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觸即發(1 / 1)
耳聽叛軍的吆喝聲越來越近,宗顏神色一蹙,道:“李阿水,吳老爺子可撤了?!”
轅門赤炎軍前,忽地走出一位尺八漢子,烏須赤發甚是雄偉,躬身道了個喏。但話說完後不禁遲疑道:“殿下,您說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來?!”
宗顏遲遲將目光從遠處挪騰了過來,直盯住李阿水,盯得李阿水雙腿不住發麻顫抖,冷哼:“你領你的赤炎軍去西面守住就是!”
“做事之前也想想王石的下場,你是個聰明人,想必應該不會叫我失望。”
李阿水大驚失色,早就聽人說宗顏不比四殿下宗昊好說話,對外對內都是冷冰冰,從無笑臉可言。
如今情勢所逼,明知西山一角是條死衚衕,守不守的住都得守。
他本受武穆朝廷懿旨,蟄伏南荒幾十年,雖說背井離鄉但生活還算過的暢快,一日三餐必帶酒肉。可前幾個月沒來由地接到新的密報,說是宗家意欲謀反,須得暗中觀摩。
誰能想到,自己前腳剛踏出南荒邊疆,後面緊接被叛軍切割,死傷不計其數。
在與宗家兄弟匯合後,地位也從天上掉到了地下,自知理虧的他只能任勞任怨,聽任宗家排程。
一個月前,宗顏依細作片面之言,趁南荒大典之際猛然發動攻擊,殊不料被人反包抄中計。
從另一側發兵相助的宗昊也被數萬叛軍牽制,一時間鐵浮屠血流成河,慘狀不可細數。
宗顏見他仍舊一動不動,當即怒斥道:“還不滾?!”
李阿水臉上橫肉跳動,咬牙望向身後,忽然譏諷道:“大家都是窮途末路,更何況我不管論官階還是論年紀,都與你父相差無幾,憑什麼要你來指指點點?!”
宗顏聞言,從馬背上豁然翻下,妖刀嗤嗤抽出架在了李阿水的脖子上,兩旁士卒各為其主,一時間也如蜂巢般靠攏了過來。
“你再說一遍!”宗顏冷麵啐道。
李阿水見赤炎軍雖多,但論實力終不及宗家鐵浮屠,這茬上除過躁動之外,一點忙也幫襯不了。須臾怒容稍減,唯有跺腳暗罵可恨。
宗顏用刀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別說我父親不會說你這般的混賬話,就算一時動容說了,我也不會把它放在心上。”
“滾!”
李阿水強壓著怒氣,連連點頭,道:“算你狠!我們走。”
貼身侍衛幾經掙扎到他身旁,驚問:“走?將軍,咱們走哪裡啊!”
此刻的李阿水正在氣頭上無處撒潑,轉身就給他賞了一巴掌,道:“去哪?去你媽的西山。”
宗顏從懷裡徐徐掏出一物,細看卻是個信筒狀的東西,構造極為精巧,寒聲道:“人都說離開家鄉就會水土不服,但我聽說不服的是下面,你何時上邊也這等不靈通了?”
冷冷地將東西甩在李阿水手中,翻身上馬,道:“要告狀也得有命回去!以後別玩這等下作手法,下次恐怕死的就不止是跑腿的人了。”
李阿水微微蹙額後,振臂一呼:“撤!”
他自己卻壓在後面,轉身譏笑:“三殿下也保重些,別怪末將沒提醒你,朝廷定會讓你將此事說個明白。”
說個明白?
宗顏苦笑,現在已經是個糊塗賬了,如何能說明白?更何況我宗家人需要什麼明白。
妖刀揮霍,暴喝道:“向塵宇,你領三千鐵浮屠側面迂迴擾敵!”
與他隔不過十步的向塵宇聞言,低眉不言,也踟躕不肯領命,囁嚅道:“那......殿下哩?!”
宗顏長刀一指喇叭狀谷口,揚言:“我自當帶人首當其衝,就算馬革裹屍,我也得向括蒼那邊有所交代。”
向塵宇不語,他先後跟了宗顏八年,知道宗顏什麼脾氣。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恐怕再不會有什麼轉機,只得遵命黯然離開。
臨走時他也特意忘了宗顏一眼,但見他神宇間全是斬釘絕鐵的豪氣,與那日在關前揚威無二。
可他終究不敢放心下來,畢竟這次睡獅已醒,咬人或者咬多少人,誰能知曉?!
向塵宇輕聲一嘆,調兵遣將後,反轉馬頭跟在隊伍最後。
宗顏回眸周邊,卻見四處皆是白衣傷兵殘喘,心裡猛地擰了一股氣,高喝道:“殺將出去!”
他親自扛著宗家的大旗,右手橫握猩紅妖刀,冷峻的臉上陡然顯出一絲倔強。
“報!”
三陽穀谷口三里處,駐足兵馬黑壓壓一片,林立長槍幾度遮天,弓矢錯落儼然蓋地,讓人看了不禁倒吸口涼氣。
萬馬軍中忽聞一聲傳報,中軍處策馬閃出一位老將,白鬚冉冉配上猩紅戰袍,還真有一種返老回童的趣味。
來人單膝跪地,五色旗插在背上,道:“回稟呼延將軍,武穆餘孽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們兵分三路,一路改道去了西山駐守,正中由主帥扛旗,兩側迂迴意欲突圍。”
這次南荒派遣的大將是名震海內的呼延羽,年近七旬,兩臂仍有並開七弓之力,深得朝廷信賴。
呼延羽聞言,撫須頷首,絲毫不搭提鐵浮屠之事,問道:“你入軍幾年?!”
小將抬頭納悶道:“不足半年!”
呼延羽回顧前後眾將後,忽然哈哈大笑,道:“真我南荒之福也!”
策馬調撥兵馬道:“風字營、雨字營兩軍後退十里,若有妄言是非者依法從事。”
風、雨兩營將領都是跟隨他南征的老將,自知主帥不會隨便出令,當即欣然領命,一句閒話也沒問。
呼延羽又拿出令箭,道:“雷字營與火字營迂迴應對谷口殘軍。”
“本帥自當親率羽林軍以奇兵突降西山,定讓他宗家又失一子。”
在呼延羽眼中,兩軍人數相差十幾倍,就算鐵浮屠原本能以一當十,恐怕在這一月的煎熬下來,也發不出什麼威風來。
南荒西川延綿數百里平坦大道,宗嶽一行人連日連夜趕路,早就人困馬乏。
忽聞前方馬蹄聲急促湧動,宗嶽急令兵馬隱蔽,自己和花冥炎躍上密林向下偷窺。
望著一簇簇鐵甲從眼前晃動而過,花冥炎一顆心登時拔涼了下來,悽聲道:“殿下,你瞧那正是......南荒的兵馬?難不成他們已經......”
宗嶽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但是他不信。
他不信宗顏有那麼不堪一擊,他也不信從小就從落黑白的口裡,有著種種狼狽戰績的南荒,竟一時間會有滅鐵浮屠的能耐?!
宗嶽問道:“花冥炎,三陽穀還有多遠?!”
花冥炎恍惚言道:“不過五里!”
宗嶽等南荒所有兵馬過去後,悄然跳了下來,招手讓青雲八傑和邙芝傲等人過來商議。
早就細聽了花冥炎的說辭,宗嶽對此間的情況也有些瞭解,但他想不通剛才的一幕退兵,難道......
宗嶽急問道:“三陽穀那個方位最薄弱?!”
花冥炎摸了摸鼻子,暗自思量片刻,道:“當屬西山地勢平坦。”
宗嶽厲聲呼喝道:“邙芝傲!”
邙芝傲匍匐跪地,等待接令。
宗嶽上前扶起他,囑託道:“你帶上所有離殤,火速趕往西山。若遇上南荒兵馬,定要死戰不退。”
邙芝傲點頭離開。
宗嶽望著眼前鬱鬱蔥蔥的密林,蹙額搓手,道:“韓老大,還請大家暫時拋去私怨,特煩勞你自帶三千兵馬相助邙芝傲。不知......”
韓棟略顯不悅,冷哼道:“說好。欠我一頓酒喝!”
說罷,他人已策馬在軍中挑選山寨勇士,須臾選定了精兵三千,領命緊隨邙芝傲去了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