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夙敵伯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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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成舟與宗嶽相識時間不長,但也從未見他如此心神不定,當下湊身過來,道:“殿下若還不放心,我們兄弟自願去西山相助。”

宗嶽麵皮一熱,自是感激涕零,但揮手道:“不不不,你們還有其他事麻煩哩!”

花冥炎道:“殿下,西山路途較此不遠,相信邙兄也能很快找到。我們何不......”

宗嶽苦笑打岔道:“花大哥!你在我宗家軍營多年,最是知情人。對吧!”

花冥炎不知宗嶽所言何以,先點了點頭,後又連連搖頭。

宗嶽從馬鞍上取出宗字大旗,笑道:“你領些兵馬在此駐守,以防他們後面包抄,儘管搖旗吶喊便是!”

花冥炎領命。

宗嶽躬身轉向江淮安,道:“久聞江兄才高八斗,還請留此助他一臂之力,不知可否?!”

江淮安冷眼一轉,鄙夷道:“這算什麼?考驗麼!”

宗嶽急忙自稱“不敢”,只聽江淮安言語取笑道:“我六弟徐明陽比我善守,該留他在此處的。早就知道宗家無識人之明,淨會打打殺殺。”

花冥炎聞言,面有怒色,但礙於宗嶽在旁又不願越俎代庖,終是忍了下去。

徐明陽得宗嶽恩情,雖以占卜之術算了些惆悵,但在心裡還是抱有感恩,當下圓場道:“殿下,江淮安所言有理。他與李風水平時就喜歡鑽研陣法,臨陣之前興許更能發揮作用!”

他說話的時候,已淨去了山寨中兄弟哥們的稱呼,悉數直呼其名,儼然以把自己融進了離殤的一部分。

宗嶽一喜,道:“就知道江兄會開玩笑,那就有勞徐兄先替我照顧一會這邊。”

徐明陽微笑頷首。

宗嶽安排妥當後,也將趙飛燕、葉秋留在此處,身邊只帶了青雲山其餘六大頭領和兩千精銳。

鐵蹄飛奔,直湧三陽穀口。

三陽穀口,雷字營在左,火字營在右。

乍見七人率領一股煙塵而來,雷字營禁軍統領暴喝道:“來者何人?!”

谷口被騰出一條口子,宗嶽眼見一騎當先處白衣飄飄,心裡乃至腦海遍湧熱流,大喜過望招手道:“三哥!”

宗顏已準備結束這漂泊無依的生活,此刻聞言,冷峻容顏先是展開,後又緊緊鎖住,一言不發,馬鞭連連抽下。

火字營禁軍統領,疾呼雷字營穩住兩翼陣型,可雷字營統領雷破是個出了名的火爆脾氣,此刻聽聞外面是宗家鐵浮屠的援軍,當下策馬出陣與宗嶽鬥在一處。

“這個莽夫!”火字營統領梁哲倒是沉穩些,面對雷破的魯莽一邊啐罵,一邊組織剩下的人馬堵截三陽穀鐵浮屠,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合兵一處。

雷破這些年一直在南荒被安排閒職,背上的兩板大斧早已生疏,好不容易有這等機會怎能不好好利用。

一招“劈天蓋地”順著腦後直擊宗嶽,宗嶽雖仗著一柄神兵軟劍厲害,與他支撐了幾招,但這人膂力過人,實在不可小覷。

正當無可奈何的時候,只聞耳旁疾風亂竄而起,一趕銀槍疾馳擋在眼前。

嘭!

大斧與銀槍相撞,手握兵器的雙方各自隨坐騎後退,身形也有些穩不住。

宗嶽但見那人青衣款款,雙袖緊緊纏在胳膊處,一撮長髮斜斜右飄,一杆梨花槍耍的酣暢淋漓。

滿腹高興意欲撫掌大讚,可與那人打了個照面後,卻怎麼也叫不出聲。

那人正是江淮安。

這個先前與宗家勢同水火的人,此刻竟違背誓言搭救了宗家人,而且一救就救了兩個。

江淮安心裡也蠻不是滋味,見宗嶽神情恍惚怔在一旁,冷啐道:“還不去救人?!”

宗嶽羞赧一笑,招手吆喝身後五人,登時梁思騫、霍衛和釋瓊三人合擊火字營梁哲,梁哲雖在南荒略有聲名,但在三人聯袂下,很難有所作為。

宗嶽眼見青雲山兄弟齊心協力,為他撕扯住谷口兩翼兵馬,倒提軟劍一路殺了進去。

與宗顏的人馬合在一處後,但見宗顏神情苦楚,嘴皮上的幹褶一層接著一層,欠身道:“老九!我還以為你小子來不了了。”

宗嶽聽著宗顏說此話,在千軍萬馬中,心裡倍是酸楚,正欲與宗顏寒暄幾句,只聽身後連續幾聲暴喝,再回眸時江淮安已翻身落馬。

胯下坐騎也如著了魔一般,四處顛簸狂歡,卻在團團人海中怎麼也找不到出路,最後揚天一個悲鳴,前蹄失控。

而江淮安就在它的鐵蹄之下,宗嶽眼見江淮安一動不動,暗叫遭殃。

正欲上前催馬施救,但也知道把握不大,就在萬分兩難的茫然中,怦怦直跳的心卻停了下來。

嗤!

一柄猩紅妖刀赫然劃破長空,猶如流星般向瘋馬疾馳而去,緊接一聲悽慘嘶鳴。

宗嶽定眼望去,馬前蹄已雙雙被砍斷,妖刀刀身鮮血汩汩而流,更比先前妖異。

瘋馬艱難地臥地刨土哽咽,透過鼻孔的粗氣直吹得江淮安滿面塵埃。

宗嶽由悲生喜,笑容霎時間在俊臉上炸開了花。

“看的出來,他對你很重要。你倒是沒看錯,他在軍中決計能算個好手。”宗顏柔聲說道。

嘴角雖有些笑意,但臉上卻仍是一本正經。

“那是!”宗嶽剛要藉機吹噓自己,可宗顏登時沿著亂軍穿過,直奔雷破那邊,宗嶽只能大叫:“三哥!咱們公對公,私對私,你可別搶我的人馬。”

也不知宗顏聽到了沒有,反正此刻他已經和雷破交上了手,沒了妖刀的支撐,宗顏只得憑藉他嫻熟的身法擾敵,在兩板斧下絲毫討不得好處。

嗤!

雷破本就是個實打實的武夫,平時被南荒的閒職束縛,接觸不上江湖豪傑就心癢癢難受,此刻在戰場好不容易掙脫樊籠,儼然有了把酒問青天的意思,激動道:“你又是誰?!”

宗顏單腳落在妖刀刀柄上,神色倒是兩分悽楚八分自負,負手譏笑道:“雷將軍追殺我宗顏幾百裡,此刻竟不知我是誰?這話聽著怎麼這般讓人心酸哩。”

面對數萬的鐵浮屠遭受罹難,這在宗顏心裡誰也無法彌補,可讓他們馬革裹屍身首異處的人,到頭來卻對此像是一無所知的平靜。

又怎能叫人不懊惱?!

雷破到現在似乎還不願意相信,或是他心裡不能接受這樣高強的人竟是南荒宿敵,質疑道:“你真是......宗顏?!”

宗顏雙腳驀地並作一處,反提妖刀刀柄而起,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妖刀已到了雙手,豁然借勢向雷破砍去。

此際雷破面如死灰,雙手上的板斧空落落垂下,彷彿像是一死百了求個解脫似的。

宗顏手持這把妖刀多年,早就與它心性互通,乍覺情形不對勁,倒轉身法從地上掠去,將刀勢悉數卸去後,冷聲大罵道:“你這人是瘋了不成?!”

雷破雙手向後,將板斧掛在背上,正色道:“我這條命也是宗家給的,如今兩軍再次對決,你教我如何有顏面恩將仇報?”

宗顏見他神色動容,突地想起以前落黑白的說笑,道:“難不成當年在東夷城外,被獨孤錯重傷的人就是你?!”

雷破下馬拱手,道:“在下雷破。”

宗顏苦笑,暗道老頭子總算是睜眼做了件善事,笑道:“以後跟著我吧!咱們想打架的時候還能有個伴。”

雷破先是搖頭又點頭應允,二人登時在亂軍中狂笑起來。

宗嶽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覺這邊的情況已然消停,比起徐明陽和花冥炎防守的大後方,此刻他倒是更頭疼西山那邊的戰況。

正當宗顏和雷破勸勉雙方罷手的時候,只聽宗嶽吆喝道:“三哥!這邊就交給你了。”

宗顏回頭,卻見宗嶽去了西山方向,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想將他拉回來已是不大可能。

算了,也許真是赤炎軍命不該絕,只是可恨了李阿水那個小人,真該讓他戰死西山的。

西山之上,不比南荒其他地方鬱鬱蔥蔥,處處都顯著一絲荒蕪。

平時因這地方偏僻,幾乎是人跡罕至。但今天卻有所不同,其上駐紮呼延羽的萬餘兵馬,下面的山坳還有李阿水的幾千赤炎軍。

赤炎軍的戰力還算是可圈可點的,要不然在宗澤攻伐東夷的時候,南荒也不會置若罔聞。

呼延羽在山頂高座雄獅毛毯,俯下身子向下望去,笑問道:“山下可是李阿水啊?!”

李阿水不答,數千赤炎軍更像是被嚇得一言不發。

呼延羽倍覺無可奈何,細算下來,李阿水也算是他此生的夙敵了。

但他沒想到李阿水少年意氣老來卻如此不堪,噓聲嘆氣的時候,已命人打下山石羽箭,以親自送這位朋友一場。

呼延羽望著山下的慘狀,神情略顯激動,咳嗽道:“人生不易啊!”

“我被一個無形的牢籠控了幾十年,你老兄不遠千里在我家門口陪了我幾十年。臨了誰又會想到,咱們竟是以這種場面分別?”

“可惜了,可嘆啊!”

當著萬千士卒將領的面,他老淚縱橫卻毫不遮掩,一場痛哭哭醒了自己,也哭暈了聲旁的人。

剛入軍不到半載的密探,再次火速通稟道:“呼延將軍,山下有援軍來了。”

呼延羽雙目一凜,遲遲翻身,士卒手底下的攻擊卻一輪比一輪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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