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十里孤城萬仞山(1 / 1)
宗嶽見獨孤錯茫茫然神飛魂舞,忽想起哪裡不對勁,當即踟躕道:“這是......獨孤一劍,改頭換面?”
獨孤錯此際雙睛暴睜,目射寒光,冷笑之餘已使起了他乘風蹈海的劍招。
鏽鐵在他手裡儼然成了神兵利器,罡風錯錯,捲起層層綠葉,漫天飛舞。
而那宗家兄弟三人正被他的劍氣圍在中央,宗顏和宗恪還算好些,但宗嶽這邊好像受了獨孤錯特意的針對,一柄軟劍被罡風震得彎腰不起。
宗嶽從楊雲徵那邊得來的《天機要訣》,短期內只領會了些皮毛,還未有深層次的突破。
再者以他先前的平平劍法根本無法與之爭鋒,就在他被獨孤錯逼地退無可退的時候,身子驀地如泥鰍般向外一滑,飄忽離開了原位。
獨孤錯微微錯愕,一聲冷哼又起,伴著兩度螺旋刺,周邊層層氣浪登時更甚之前。
一時間,宗顏手持妖刀在左,宗恪提氣在胸攻右,始終拼盡全力維持格局,以免宗嶽再承受任何厲害攻擊。
但兩人誰都沒料到獨孤錯乍起的劍氣如此剛勁,他二人本有雄厚內力抵抗,但宗嶽見招拆招還可以,若換成比拼內力,恐怕在江湖不出名的三流人物也能將他挫敗。
“乘風!”獨孤錯忽地扶搖而上,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夾著罡風再次攻襲而來。
宗嶽雖有兩位兄長的護持,但期間仍不免罡風四下宣洩湧入心頭,霎時間胸口發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緊接頭暈目眩,幾度昏厥。
就在他雙眼垂垂緊鎖的一剎那,忽覺一絲暖流從他後背大穴灌入,悄然間融陰脈走陽脈,盡將體內的陰氣擊地一潰而散。
如此相抗衡了半盞茶的功夫,宗嶽得意外之力襄助,此刻已然恢復大半。
自以為又是高陽暗施援手,回想先前他對高陽的種種態度,羞赧一笑,輕聲道:“多謝!”
哪料得身後登時迎來一陣驚呼,道:“他姥姥的菜皮,我沒聽錯吧!九爺你竟然對我說了‘謝’字,要不我再多渡與你些真氣,你只需清清楚楚說一遍就行。”
宗嶽忽地一愣,實在沒想到助他一臂之力的人竟是冷麵兒,頓覺驚訝,再聽他取笑言語,更是焦頭爛額。
“誰要你幫忙來的?”宗嶽強撐著氣力,拒絕道。
冷麵兒此刻正將他從王道人身上汲取的功力,一點一滴輸給宗嶽。
不過令他咋舌的是,宗嶽的體內造化像是異於常人,就像是個無底洞,任憑他的真氣有多少灌多少,卻一點也留不住。
宗嶽慘笑道:“吳家小短腿,你學了大本事很了不起啊!小爺金身體內根本不稀罕你那點玩意,快撤一邊玩去。”
冷麵兒卻一聲不吭,剛才的單手已換成了雙掌,頭上白氣虛汗齊齊湧出。
宗嶽心裡一暖,暗思這冷麵兒始終是仗義的。
可就是一根筋太傻了些,再想宗曉為找他吃的苦,明裡暗裡都不想拉他下水,豁然啐罵道:“你有病啊!這樣下去,咱倆都他孃的討不著好......”
高陽對獨孤錯的趕盡殺絕本就不悅,此刻又眼見兩個少年危在旦夕,終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出手!
只憑借一股倔勁的冷麵兒,也輾轉力有不支,這次明白宗嶽剛才言語舉措,苦笑道:“九爺!你就會坑我,以前是......現在也是。”
宗嶽聽聞他當著江湖眾人的面,竟毫不避諱地挖苦自己,真想轉身給他兩束暴栗子,但這中途勢必會讓罡氣反差,遭殃更快。
只能將這口悶氣卡在咽喉,心裡使勁宣洩一番。
冷麵兒忽覺四肢痠麻,渾身開始哆嗦,當即悽慘一笑,道:“九爺,我困了。”
“又隔兩年,也不知這次咱們還能不能再折回括蒼山,飲酒賞景?”
宗嶽漸覺周邊寒氣陡升,暖意暴跌,心知這冷麵兒也開始泥菩薩過江,不透氣的鼻孔猶然一酸,呸道:“瞎說話!”
“小爺還指望你把風,我以後做大事哩!別說括蒼,就是那蒼梧神山咱也遲早得翻它一翻。”
“這愛說大話的毛病,可真他孃的越發像梁三壺咯!”冷麵兒語氣越來越小,到最後幾經聽不清楚。
雙掌徐徐撤離,冷麵兒也斜倒了下去,穿梭的真氣倏爾消失不聚。
“孩子!”
冷麵兒疲憊地睜了睜眼,迷離中但見一禿頂僧人正慈眉善目地打量著自己,呢喃道:“我還活著?”
老僧頷首微笑。
他認識他,知道他是一代奇僧,叫做楚狂人。
“宗嶽哩?”冷麵兒四下翻找著,噓聲道。
正替他把脈的楚狂人聞言,呵呵笑道:“不打緊,你們都不打緊!”
冷麵兒再望向眼前,哪還有獨孤錯的紅影,連同敗於他手上的白髮蒼髯道士也不見真身,不禁好奇道:“我這是睡了多久?他們人了?”
楚狂人微笑道:“你和宗家小子已昏迷三天,高陽與宗顏兄弟三人力挫獨孤錯後,宗顏說是要去安頓將士。至於高陽和宗恪正在觀弈樓臨風對局。”
“那......宗嶽?”冷麵兒還是不死心問道。
楚狂人見狀,略微訝異了半晌,登時大笑道:“真羨慕你們這雷打不動的鐵腕關係。”
“他比你氣運好些,此刻應該正左摟右抱樂不思蜀吧!”
冷麵兒冰臉乍起,暗罵宗嶽不仗義,又冥想起宗曉白衣飄忽的倩影,潮紅斐然而起,恰如斜上方那一抹豔霞。
不宣佛號的和尚略有深意地衝他試探問道:“孩子,你對付王道人的武功......是何人所授啊?”
“王道人是誰?”冷麵兒納悶道,須臾又哦了一聲,平淡說道:“是那個揮拂塵的老道吧!”
楚狂人嗯了又嗯,自帶一臉期盼真相的笑容。
“我哪有那本事,還不是......”哪知道冷麵兒話到嘴邊,忽地緊閉牙關,冷哼:“總之,與你無關!”
這一變故,實把楚狂人氣得差點亂跳,好不容易按捺住心性,再想從吳浩然這裡套些有用東西,卻見他已渾渾噩噩熟睡了過去。
真假難辨!
楚狂人不經意間佛號乍出,凝神冥思,道:“阿彌陀佛!”
“他究竟想要做什麼?先是北海凌霄王受惠,緊接是宗嶽,現在又是這孩子。哎!難不成他......”
“一曲肝腸別離川,十里孤城萬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