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將之道!(1 / 1)

加入書籤

湯湯東水,自西而流,夜間星空幾經都被硝煙瀰漫。

宗顏獨坐在轅門外,耳畔腦海盡是喊打追殺聲。

清風徐來,他不禁打了個寒噤,悄然從懷中掏出了一串精緻銀環,做工精秀,刻有南荒特有的圖騰。

沒想到他竟是個女的?

她既在南荒陣營中,卻為何在兩軍陣前要救我?

那一刀,會不會傷她......

宗顏越想越煩,愈來愈亂,迷茫的腦海中那一抹俏臉飛霞似是更為清晰可見。

“怎麼?咱們的戰神受挫了?”來人倒提了兩壺米酒,味道極濃,懶散地向宗顏招呼道。

宗顏白了眼來人,順勢將指尖把玩的銀環收了起來,臉上再難發現一絲不寧糟亂,道:“你真是越老越讓人討厭了!到底是跟著老頭子的時間多了些,人未至味先來。”

“怎一個臭字了得!”

來人寬袖黑袍,枯瘦的身軀似乎更消減了不少,正是宗澤帳下第一謀士落黑白。

聽聞宗顏挖苦,登時乾癟的老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湊在宗顏身邊將酒放下,右臂很自然地翹起碰觸到了宗顏的左臂,示意道:“喝酒。”

宗顏十年闖蕩,歸來也因舊怨不會與這種人多費唇舌,如今湊近細看於他,只見落老先時的灰髮現在已然斑白居多,整個一張老臉也就剩雙眼珠子還算靈動。

驀地,宗顏不由一慟,歷歷往事盡數湧上腦海,繼而歸於心頭,默嘆:故人不見倒還好,再見沒成想都老成了這樣。

不過落黑白倒還算灑脫,抿上一口酒便會砸吧幾下嘴巴,頷首似是讚歎這酒不錯,猛地又大口灌了起來。

如此反覆三四次,人已垂垂地癱在轅門草地邊,用右腳踢了踢宗顏,道:“躺下吧!今晚上咱爺倆給他們守門。”

宗顏略微皺眉,心想這老頭真是喝多了,哪有一營大將給士卒守門巡夜的,這造作的愛兵如子佳話倘若傳出去,豈不是又要遭人話柄嗎?

頓時無語,仍舊自顧自地抿著酒。

落黑白搖頭苦笑,似乎這樣的結果是他意料之中的,並不見外也不強求,道:“三兒!”

宗顏聞言,頭皮一麻,繼而身上起了一串雞皮疙瘩,冷臉驟然蹙了又蹙。

他一直想著遠離宗家,可是天意弄人,有些事情越想逃避,它們便越向你靠攏。

此刻,落黑白根本沒精力去多想宗顏的心思,又胡亂拍打地面,閃動嘴皮子,道:“臭小子到底是長大了!那會在老子懷裡揪鬍子學撒尿的時候,可一點也不會嫌棄。”

宗顏見他老態龍鍾的樣子,心裡忽地一熱,可轉眼間又涼了下去,更不知向他怎麼回答,只好悶聲嗯了一通。

“倔驢脾氣!”落黑白苦笑說道,說話間,眼淚花兒不住地散開,滴滴橫流了出來。

宗顏沉默了半晌,終是硬起心腸,起身道:“酒還不錯,不過我從沒想過為別人守門。先撤一步了!”

......

落黑白情急之下,翻身欲起卻連翻兩三次都翻不起身,對著黑夜苦嘆:“豎子啊!明天......老子就要回去了。”

宗顏向前的腳步忽而駐足,但還是不願多吭聲。

“括蒼那邊......你有沒有想做的事?如果放不開,我替你去做!”落黑白平平張開四肢,嘿笑道。

宗顏雙眼微閉,驀地竟從眼眶流下兩行清流,息聲道:“若遇見李阿水,務必讓他多活幾年,我這兒還有仇與他未算清楚。”

“好!”落黑白沉吟一聲,悄然昏沉沉睡了過去。

宗顏欲走,卻聽周邊窸窸窣窣像是微弱流水聲音,回頭才見落黑白褲襠已溼透大半。

他向天吸了口涼氣,又長長地吐了出去,甩袖抹了把臉,揹著身子道:“聽說九兒那邊新收了個能妙手回春的人物,你也該去主動看看了。這是病,得治!”

“還說別人多倔多犟,你不也是一樣嗎?不過,你還真別說,你那閒話官腔少點,還是有點平易近人嘛!”

是夜,宗顏獨自出營遠遁,連同他那把異紅妖刀消失不見,他的營帳中空留那副白衣戰甲,上面已僕僕風塵。

正午,落黑白也一路向北離開了。

宗昊前後問他好幾次緣由,落黑白總是搖頭不說。

那一刻,他只想回括蒼,畢竟那裡還有人在等他喝酒,喝酒時的話也比這邊的後輩們多了些。

雖說十句話不出就惹人慪氣,但起碼還算聊得來吧!

他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眼鐵浮屠紮寨的地方,略有深意地點了點頭,道:“交給你們了!”

然後懶散上了馬車,一路隨著十幾個士卒,奔波在從南到北的千里官道上,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

白馬鎮。

這個地處南荒與武穆邊境的小鎮,再也談不上之前的樸實和安逸,到處斷壁殘垣、堆屍如山。

白馬一役,雲巔所率的羽林軍幾經將宗顏的三千老卒屠殺殆盡,正要圍剿宗顏的時候,卻被慕容荻攔下。

不久,括蒼宗家的援軍趕來,一股腦兒竟把萬餘士卒衝散,損失實在不小。

這一變故,他到現在還想不出原因。

他實在想不出慕容荻為何要畫蛇添足、多此一舉,擒住宗顏就多了與武穆談判的籌碼。

這些,她應該比誰都清楚。

慕容荻是清楚,她此刻正捧著一片白布發呆,幾經能把上面的紋路看的清清楚楚。

然後,端在鼻孔周邊嗅了嗅,冷聲道:“你這一路似乎並不太高興?”

雲巔看著她一臉古怪的樣子,也沒好氣,稟道:“公主抬舉了!這世上打敗仗還能高興的將軍,好像也沒聽說過幾個。”

慕容荻瞬間蹙額,英氣的眉宇之間驀然透出一股陰氣,怪笑道:“你好像忘了!這次真正的主帥是本宮,而你只是個副將。”

“你還要記住。在南荒要出人頭地,有本事自然是一碼事,有本事還會說話,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雲巔聽她話中有話,更兼一絲警告在內。

此刻他似乎真明白了呼延羽那天的舉措,一朝天子一朝臣,為將者也難奪過他的宿命。

呼延羽解脫了,但下一個空的樊籠裡所裝的猛虎,會不會正是自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