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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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蒼宗家前院的桂花已謝了多時,樹下獨坐的老人仍然好像在回味清香,神情憂鬱而不捨。

“再見你......又要等一年了。”老人捋了捋蒼白的鬍鬚,幽幽嘆道。

身後卻傳來一陣苦笑,可老人沒有回頭看,再度啟齒:“老夥計,你也來道別了嗎?”

那人一時似乎忘了怎麼回答,緊了緊腰帶,徑直坐在了石階上,斜斜揚起酒葫蘆緩緩灌了兩口,道:“道別?!我們馬上就會重逢,又何須一別。”

“是不是啊!老狐狸。”

老者聽他說出最後那個稀罕詞,一時頗有錯愕,錯愕之餘也不免苦笑,道:“這帽子,別人在外給我帶了一輩子。不過,當著咱這張老臉敢說的......也就你落老了。”

落黑白聞言,呵呵直笑道:“誇我?!”

宗澤莞爾,直起左臂意欲討點酒喝,一口悶酒下去,邏輯似乎都開始不太連貫,道:“你要走了嗎?”

酒壺放在兩人中間。

落黑白怔了怔,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道:“葉落歸根嘛!希望......王爺恩准。”

宗澤扇動嘴皮囈語般罵了一通,搖頭拾起酒壺,卻才發覺酒壺已空,登時怒扔了出去。

俄而,恢復了心平氣和,道:“哎!緣分了了,終是不了了之啊。”

“準備去哪?我送你!”

“北海嗎?”

落黑白聽得鼻子一酸,連連擺手,詭笑道:“不不不,誰要你送!還不知道你送人就是送終點的。”

宗澤苦笑,向身邊的侍衛吩咐道:“赤狼,你去閣中搬上十罈好酒到這。”

虎背熊腰的侍衛當即領命而去。

兩人都已至垂暮之年,已沒什麼事是看不開的,自然也說得來。

落黑白無精打采地靠在了柱子邊,試探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置老三?”

逃將李阿水在蒼梧神殿,細數宗顏十年罪過,一時引得朝野震動,更有暗藏的韜光養晦“有志之士”,將括蒼宗家再次放上舌根。

宗澤笑了,笑起來還是那麼平靜,如沐春風。

但落黑白說實話討厭他這幅姿態,因為以前他笑是專給楊茗慧看的,可自從楊茗慧死後,宗澤每笑一次都會殺人。

或者,殺許多人。

宗澤拾起一段枯枝,折斷,嘿笑道:“李阿水區區一野狗,何足道哉?我可嘆的是,宗家先祖乃至兒孫都為武穆浴血奮戰,可到頭來......有的只是猜忌。”

“寒心啊!”

落黑白沉迷的雙目猛地閃出一股精光,半起身道:“耗了大半輩子,你真要動手?”

宗澤只是苦笑。

蒼梧神殿,崇光獨居其上。

這個皇帝似乎比殺人不眨眼的白衣卿相還要老些,若不是有蟒袍加身,整個人沒一處威嚴。

偌大的宮殿上空留一老儒生,長鬚白髯,便是武穆三朝元老,丞相魏晉州。

他曾向崇光提出《分封治國論》,就是以達官貴族為基,向外拓展延伸、欲要再呈伏天時代盛況。

一時之間竟引起了不少共鳴,畢竟他們都有利可圖。

但就在崇光準備頒發招令的時候,宗澤卻隻身加急,從關外趕了回來。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崇光猶豫不決,百餘腐儒爭相雀躍與宗澤論辯利害,但宗澤只堅持一個道理:國破則分,分則家亡。

伏天故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一辯,因宗澤據理力爭而勝出。

也因此,他得罪了一大批的權貴利益。

所以,幾十年中這幫人總要挑宗家的毛病,但每每不盡如人意。

“晉州!宗顏所犯之罪尚未查明,萬不可信口定罪。”崇光提醒道。

崇光雖有些年邁,但庸而不昏,兵部尚書與魏晉州有舊,他早已知曉。

對外,他憑藉這幫老傢伙與手握重兵的宗家抗衡。

對內,各個皇子無不勾心鬥角,後宮三千佳麗譁眾取寵。

這些,他都清楚。

不過只要做的不過分,崇光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能過舒適日子就行。

在他大兒子梻羅死後,皇位在他眼裡,已從之前的隨性轉為不敢不愛。

他要保祖宗基業,誰也不能有異心,不管是他的皇子還是愛將,通通不行。

魏晉州頷首一搭禮,道:“老臣心裡有數!”

瞧著魏晉州一臉自負的神態,崇光不由為即將來蒼梧覆命的宗澤捏一把冷汗,但轉眼又想白衣卿相是何等人也?

以前魏晉州也不是沒有如此意氣風發過,可每次遇到獨臂老將就不靈便了。

崇光怪笑一聲,欠身而起,徑直走向妖嬈後宮。

這個地方對他而言,應該是最能得以治癒的處所,畢竟人生得意馬蹄急,不及淑妃姚妃桂花椅。

但這玩意,魏晉州享用不了,所以他要再做些該做的,有萬全之策才可能削去宗家的頭銜。

當然,僅憑李阿水一張嘴皮遠遠不夠,所以他還要錦上添花、去說服所有蒼梧權貴與他站一邊。

官場就是生意圈子,要與對手唱戲,手裡面沒點籌碼,註定只能跑跑龍套。

活了七十多年的魏晉州,自問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經他遊說,從早到晚已有四五十人與他簽了狀紙,餘下的六七十人多多是閉門不見,或稱病不出。

魏晉州對那些觀望的人也不想強迫,所謂富貴險中求,若大事成功,少一個人便要多一份利,跟定他的人更會鐵心。

“丞相!”街前忽然冒出一聲上氣不接下氣的吼聲。

魏晉州轉身尋視,卻見來人是兵部尚書的參將王志,驚問道:“王將軍,何事驚慌?”

王志急忙嚥了口唾沫,依舊塞著嗓子道:“李阿水死了!”

什麼?

面對魏晉州的驚恐,王志卻附耳輕聲道:“不過害他的人已被逮住,不是別人,正是宗匹夫的......”

這訊息真是晴天霹靂,一重接一重地砸在魏晉州頭上,傻愣了半晌,也呲牙笑道:“做得好!趕快提審他,老夫要十足的證據......”

但此話一出,王志的臉色又沉寂了下來,低聲道:“他斷氣了。”

“等我們發現李阿水死的時候,他也已然死透。”

魏晉州皺眉蹙額地呆立在街頭,好半晌過去才黯然道:“你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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