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初冬驚雷(1 / 1)
山丘之上,綠蔭草地已被踐踏的不成樣子,其上孤立一老一少。
年輕的席地而坐時而不時喝悶酒,較為年長的一直東搖西晃,在年輕人眼前說教不停。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自幼待宗昊如同自己孩子的紫袍榮,此刻對宗昊肆意酗酒似乎頗為慍怒。
宗昊斜揚起頭,紅著臉啐道:“滾開!”
汩汩汩!
宗昊又是提壺一頓猛灌。
踉蹌臥地,指天嘆道:“我宗家待武穆何其忠心,可武穆對我宗家又何其薄倖?天,你就不該生他帝王家!”
俄而,頭頂風雲變色。
黑壓壓的烏雲合成一處,相互聚集之餘,電閃雷鳴盡在其中。
對此天象,紫袍榮不由心驚。
自問偏居南荒十幾載,冬雷還真沒怎麼遇見過。
難道老天也在為宗家痛心,亦或是為眼前這個紅臉漢子降罪警示?
當下心急再勸,道:“殿下!庶民不可歸罪於天,天行有常,各有是非啊。”
“這都是命!”
“以前宗王爺躲不過去,現在落老避之不及,將來或許咱們也......”
話說到此,紫袍榮也似乎感覺到自己多嘴失言了,趕緊掩嘴,閃了自己兩個耳光。
此際,九天之外的動靜似乎減弱了幾分。
哈哈哈!
宗昊翻身而起,散亂頭髮披肩而下,白衣灰圖狼狽不堪,紅臉白眼懟在紫袍榮眼前,戲謔道:“荒謬之言!”
“賊老天就是不公!對宗家如此,對我宗昊亦是。我兢兢業業苦守南荒十年,十年啊,這十年我與妻兒相聚又有幾個日夜?誰曾算過此賬?”
“到頭來,在老頭子眼裡遠不如一個遊手好閒的九弟中用。他有什麼好?當初被逐就手握武穆令,遊山玩水,嚇得諸郡州府屁都不敢放。現在又辭舊迎新......”
公道?
狗屁!
天道?
一坨屎而已。
轟隆隆!
九天之外,雷鳴電閃異常熱鬧,氣氛更是死寂,猶如十丈高山盡壓丘陵。
在丘陵西郊,正有一人白衣落馬靜靜聆聽著此處心生,那人手持一塊金牌,上前走了幾步又徐徐退回,嘆道:“四哥,原來你的心結在此。可我又何曾貪戀過你說的這些?”
也許你說的都對,但這武穆令的分量恐怕遠沒有你說的這般輕。
所以,你想要,可我不能給你。
珍重吧!
宗嶽白衣輕甩了出去,翻身上馬,直奔軍營而去。
邙芝傲早在轅門口外等著,見宗嶽歸來,當即迎了上去,道:“主人,我剛聽伍成舟幾人私下議論,說這天象......似乎不祥。”
“集結所有離殤及青雲寨兄弟,撤回武穆。”宗嶽不及他多說,直言下令道。
南荒慕容意在偏安一隅,只要外敵不來滋事,這仗恐怕一時半會打不響。
鐵浮屠盡力一戰,費心勞力,早已有了認知。
就算有新任的大將雲巔告命,但有上次落敗,慕容華乖順了許多,就算有野心勃勃之人攢動,他也無動於衷。
至此,兩軍隔岸相對,彼此心照不宣。
冬雷初至,山河震動。
但這不常有的事情,終究也就是打嗝之餘的動靜。沒過多久,又恢復了雲淡風輕、藍天本色。
宗嶽看透此間情形,早就有了隱退的想法,一山還不容二虎,何況是南荒這麼大一塊肥肉?
還不如早點回家幫幫忙,找梁三壺喝酒吹牛自在些。
“咦!九殿下麼?找四殿下有事?”紫袍榮眼賊,見營帳外有動靜,急忙擋住道。
宗嶽呵呵苦笑一聲,手握信箋卻不知如何開口辭行,揶揄了半晌才道:“四哥在嗎?”
紫袍榮心裡頓時舒了口氣,點頭道:“在!不過多喝了些米酒,此刻剛睡下。要不......”
宗嶽揚手叫住,憨笑道:“我來和他辭行,既然他睡下了,正好由你交給他吧!”
悶頭將信箋戳在紫袍榮懷裡後,便轉身離開,徐徐止步道:“以後有空多寬宥他。讓他少喝點,喝酒誤事也傷身!”
這連貫動作一氣呵成,幾經沒有讓紫袍榮反應的機會,他想即可給宗昊稟報,但又想起前一刻宗昊的怨氣,這茬子交上去無疑是火上澆油。
望著宗嶽白影驀然一嘆,自顧自地忙活起了別的事情。
宗嶽來的時候,三軍夾道歡迎,離開的時候只有趙延武一人相送。
趙延武幽幽抱怨道:“你們都走了,我也想走!”
咣!
宗嶽蜷起右手食指擊在他額頭上,苦笑:“想走啊?學李阿水當逃兵嗎?想想他的下場,就算我能保住你,但你以後在括蒼如何立足?”
趙延武木訥一笑,似乎並不吃痛,摸著額頭憨笑道:“他是罪有應得!不過,這當了兵好像就真由不得自己了。”
宗嶽呸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那自然!難不成你以為這刀尖舔血是過家家不成?”
“我先回去,等有機會再央求老頭子給你道詔令,光明正大班師回朝。”
趙延武聽之,心情大好,握著趙飛燕的手又是一頓囑咐。
宗嶽見天色已然不早,想上前催促又怕趙飛燕數落,只好在心裡埋怨幾句“怨婦話多”之類的寬心。
忽地從中竄出一人,撕住宗嶽的衣領,壞笑道:“小九兒,你答應我的新衣裳在哪?”
宗嶽見來人手快,更聽他翻起舊賬,當下暗拍腦門叫苦不迭,點了點胸口,道:“該死!說了大話,河過不去。”
於萬仞凝神聽了聽耳畔浩浩湯湯黃泥流,揚聲大笑道:“還以為宗家鐵浮屠如何英雄,原來也就是些手拿寸鐵的廢物。”
“走!”
宗嶽大驚,呼道:“去哪裡?”
於萬仞道:“過河啊!我渡你過去,你替我付賬買衣服。”
宗嶽腦海裡登時炸開一鍋粥,迷迷糊糊不知從何舀出,連連擺手道:“回括蒼先!那裡的衣料好。”
可於萬仞這等認死理的人,怎麼可能聽他扯淡,凝眉道:“此次不去,我教你連營八百盡成孤墳。信否?”
宗恪那天見過於萬仞的身手,心知他一言一行自是全做數的,急忙制止道:“九弟!你且陪於先生走一遭新鄭。這廂有我,也能回括蒼。”
宗嶽瞅了眼眼前的怪物,心裡咯噔跳動不停,自忖這人一路不犯混還好,若是在新鄭也使起性子,他是能自如逃遁,鐵定遭殃的是自己。
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追也得追。
宗嶽幾乎哭腔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