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頭上青天,迷亂人間(1 / 1)
師徒兩人臨江抖擻,踏著滾滾黃泥水直至東南,迎風積雨,快哉異常。
眼看就要到隔江對岸,忽地三聲炮響,由遠及近,夾江而來。
“糟了!這會下海被人捉鱉了吧。”宗嶽暗叫苦也,衝眼前的餘萬仞埋怨道。
餘萬仞不回頭,左手胡亂撕住宗嶽的衣領,重心向後偏去,迎風怒吼:“想活命的,就抓緊咯!”
眼下這等窘狀,宗嶽哪還敢違逆,悶聲點頭,但心裡一時也亂地七上八下。
“來者何人?膽敢犯我南荒境地者,殺無赦!”偌大的船頭徐徐而出一位少年將軍,金甲銀袍,鐵槍斜出。
兩人誰也不答。
南荒羽箭登時密麻麻而來,師徒兩人一味閃避,但腳下竹板從未停歇,只是速度稍微減了幾分。
宗嶽除呼延羽外,還真沒見過其它的南荒大將,且看他年齡外貌幾乎都與宗家所遇的勁敵雲巔吻合。
此刻,餘萬仞腹背受敵,前有羽林軍堵截,後跟前浪推後浪,稍有不慎,徒損威名。
冥思之下,豁然冒箭雨起身,寬袖霍霍生風,大喝:“借船一用!”
身後宗嶽緊跟而落。
兩人剛落船頭,就被羽林軍圍了個水洩不通,不禁面面相覷。
“我還能把這些王八羔子扔下去餵魚,信不信?”餘萬仞身處險境,氣勢依舊不減。
宗嶽本無意與他糾結,但細想如此一來,若能激起餘萬仞殺心四起,雲巔這廝自當沒命。
鐵浮屠他日南下渡江,必少一勁敵。
自是百利而無一害!
當下戲謔冷笑道:“家門口還打看門狗,你莫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於萬仞瞥眼怒視宗嶽,殺機頓時起伏,揮手道:“那個穿銀袍的,你還有何話說?”
宗嶽見於萬仞直挑雲巔出陣,暗自竊喜。
但云巔好像壓根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問道:“你們究竟是何人?”
於萬仞眼皮微微一眨,摳指甲道:“閒人!”
雲巔眉心稍蹙,再道:“來此又有何貴幹?”
於萬仞抖動上身衣袍,呵呵直笑,道:“衣服破了!聽說這邊手工做得好,便來瞧瞧。”
雲巔見他嬉皮笑臉,滿滿的不正經,當即厲聲道:“羽林軍聽令,將賊子拿下。”
這年輕人脾氣真不好!
於萬仞嘀咕一句,左右反掌,與成百人戰在一處。
南荒士卒雖人多勢眾,但終究因實力懸殊悄然落敗,須臾,只剩雲巔空落他眼前咫尺間。
於萬仞屈指一點,邪笑道:“就差你了!”
驀地,雲巔手中長槍錯動,臨空兩個抖擻,挑地呼呼作響。
破!
於萬仞身形兜轉,如同山鷹去勢飛快,只聽哐啷一聲,長槍脫手,雲巔墜地。
這都是一念之間的事。
於萬仞拍手輕笑,悠悠道:“我跟徒弟打賭,說讓你沉河餵魚,可他不信啊!我是不願欺負小輩,只得勞煩你自覺點。”
雲巔聽罷,雙目充血,恨意連綿。
在一邊觀風的宗嶽,不為所動,冷聲道:“原來你也就是個說大話的。”
只聽於萬仞呸了一句渾話,江心噗通一聲響,舢板上還哪有云巔的影子,於萬仞伏在船身,嘆道:“你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宗嶽苦笑:“權且算是在乎山水吧。我定會為你找個好裁縫,說到做到。”
......
於萬仞瞅著江心漩渦,略微蹙額,嘆了句“罷了”之後,人已卷著宗嶽斜斜飄出黃泥江,蓋過岸邊潮風細雨,直至一座昏暗古城。
古城上鐫刻著兩字——“新鄭”。
新鄭作為南荒的門戶城池,不論是歷史人文,還是風情景點,都獨有特色。
因開創南荒以來,此處偏僻難通世俗,故而建築依舊是古典風格,民風更為淳樸友愛。
男耕女織,販賣叫唱,倒也其樂融融。
宗嶽和餘萬仞並肩穿過前街後巷,相比武穆蒼梧,終覺少了些煙花風塵,多了正經營生。
面對如此世外人間,宗嶽苦嘆:“也許,他們不該攻打南荒的!”
正負手踱步的餘萬仞聽之,冷哼不語。
卻在心裡自嘆:我不殺伯樂,伯樂卻因我而死的事還算少嗎?這小子,也忒不合將門一道了。
然而,從東向西繁華落盡,由南及北,少了磚瓦紅礫石,多了紫檀木門、高院圍牆。
盡是富貴人家!
一條街忽然冷清了下來,宗嶽不禁起疑,難不成他們發現了我們?
正欲叫住餘萬仞回去辦正事,卻意味聽到了另外一幕。
“軍爺,就讓我見見太守大人吧!我一家老小三十六人無辜被押,就因我一時不察,錯修海道嗎?”
“懇求軍爺通融!”
咣咣咣!
像是磕頭求情的聲音。
忽然另一道厲聲傳來,道:“都給你說了多少遍?你的事,這邊無權干涉。”
“再若煩人,便拿你問罪!”
……
那人哭腔怒道:“天啊!你為何不讓鐵浮屠打進南荒,這個草菅人命、官官相護的樊籠,還得消亡多少白骨,你才心甘?”
只聽“啊”地一聲,那衙役般的人物痛楚道:“給我打!往死裡打。”
宗嶽想翻落上去看個究竟,但餘萬仞死活不讓。
做衣服要緊,找頂好的裁縫更要緊。
要說南荒八百里川地,雖大多以勞力出眾,但也不乏有個把能人,分散各行各業。
不過在縫製工作這行,能算巧匠的也就一人,名曰劉鬍子。
不比其它地方縫製以女工居多,南荒做衣服的全是男人。
女人織布,男人縫衣。
這就是這裡的天道!
平等至上。
劉鬍子居住的地方並不算難找,但初來乍到的宗嶽和餘萬仞卻找了好久,直到傍晚才摸索到門口。
映著西斜紅暈,宗嶽叩響了柴扉,吱呀一聲,門裡偷偷摸摸地伸出一個乾癟腦袋,瞥了眼宗嶽,忽然直起了腰桿,質問道:“哪來的混小子找不自在?”
“昨夜一晚疾風暴雨,所有木料都打溼了,做不來棺材的!”
宗嶽指了指“裁”字招牌,詫異道:“你說……這做棺材的?”
那人揉了揉稀鬆睡眼,怒吼了一聲:“老劉,接客了!”
“做事再不長眼睛,你他娘就準備定棺材吧,勞資給你上好的質料。”
一時間,宗嶽笑也不是,鬧也不是,真個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