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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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兒模樣的人跳將起來,拿著“裁”字招牌手舞足蹈了許久,鄰家門縫才呀呀開啟。

不過不同於先前開門就能察覺主人,這次門已開了大半,也看不清裡面狀況。

宗嶽對此莫名訝異。

且聽裡面忽然嘟囔道:“老猴精,這還不到吃飯的時候,你莫不是皮又癢了?”

聽他說話,宗嶽這才赫然發現眼前門縫裡的正是老劉的肚皮,雙扇門大開,老劉整個人映在了金陽下面。

但見他赤腳袒胸,絡腮鬍髭如同雜草般圍在雙唇,挺起的肚皮足足趕得上懷胎十月的女人,幾經連他褲腰帶都看不清始末。

被他稱作猴精的人,不知怎地,忽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瘦臉上全堆滿了笑容,哈腰道:“劉爺,咱這不是有生意了嗎?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啊!”

老劉拉的三尺長臉聞聲,似是收了一半,瞥眼宗嶽,冷哼:“買棺材還是做衣服?”

宗嶽在心裡苦笑,道:“做衣服!”

老劉登時變臉,啐道:“猴精,你聽到沒?生意是我的,和你有個屁的干係。”

猴精嘴角一癟,雙眼直盯著手中招牌,卻被老劉一把奪了過去。老劉做模做樣敲打了幾下,道:“都跟你囑咐多少遍了,你沒事別亂竄門子,怎麼非不聽啊!”

“這人一輩子生前忙忙碌碌、卻總落不下什麼好,臨去總要節操全乎吧!學學老子,人到晚年也是兩袖清風、高風亮節。不爭氣......”

宗嶽聽他說話含沙射影,自然不是給一塊牌坊說教那麼簡單,再看於萬仞已是一臉的不耐煩,便拆臺道:“劉老,嚴重了!我們就來做件衣裳,聽聞方圓千里最數你手巧能耐,原是來沾光的,倒沒曾想給你惹了一身晦氣。有罪!”

老劉搖頭頷首,似乎頗為高興,睜眼卻見宗嶽要走,當即道:“小子,我給你八折!”

宗嶽怔了怔,指了指不遠處耷拉拾不起頭的於萬仞,示意他才是要做衣服的人。

哪知老劉倏爾變色,擺手:“原價基礎再加一半,要麼留人,要麼滾蛋。”

於萬仞抬起頭的時候,臉色已被怒氣燻的蠟黃,但又覺此刻出手傷他,更像正中下懷。

一腔怒氣正愁沒個撒處,卻見宗嶽一副忍俊不禁甚是得意,登時翻白臉,啪啪兩個耳光脆響,轉身道:“笑個屁!”

這招殺雞儆猴的確高明,速度奇快不說,單說這力道的拿捏已是少見。

老劉年少的時候,也曾有過自己的俠客夢,但不知怎地從羽林軍裡趟了一趟水出來,之後就再也提不起打打殺殺的心思了。

這才發現他這一輩子走來走去,還是腳底下走過的那點路,越走越是回去了。

最後他和侯敬才搭夥做了生計,一個月下來還算有幾天滋潤的,正如他所說:“人老了,什麼最貴?還不是紅口白牙咯。能說能笑,能吃能喝,最是自在!”

當下對於萬仞豎起大拇指,拱手相讓道:“大俠請入內。”

於萬仞雖有不解,但也不客氣,一馬當先地負手直奔店內,老劉卻臨進門時不忘白宗嶽兩眼,沒好氣地道:“做工錢免了!但你要留下來勞役兩月。”

先是挨兩耳摑,後又被人戲耍嘲笑,宗嶽向來欺負慣了別人,這一時的侮辱又如何嚥下。

正當此際,侯敬才偷摸上前嘟囔勸道:“小子,我看你也五大三粗,決計做不來他那娘們行當。要不隨我學上一月手藝?”

唰!

一道劍影從他眼前掠過,只能看著宗嶽遠去,連出聲叫喊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再摸摸下巴,才發覺離開羽林軍三載而留的鬍鬚,一根不剩。

當即蹲在地上撿著鬍鬚,一邊暗歎:“老劉這他娘使你瞎了眼,還是我瞎了眼?怎麼晚上總會遇上這麼些奇葩!”

老劉卻還哼著南荒特有的腔調,圍著於萬仞打轉似是測量,轉了連三圈後,道:“去吧!自己挑選布料色調。”

宗嶽一時訝異蓋過怒氣,問道:“就打量幾眼便好了?”

老劉也不理他,徑直煮茶消遣,於萬仞每碰一件布料,他便詳細介紹一件。

“以前是神射手吧!”於萬仞挑選了半天,包了兩批布信然走來,對老劉讚道。

老劉出了出神,略微蹙額但還是笑著接過布匹,澀聲道:“不敢!都是以前的事了。”

於萬仞不知怎地,忽然間像是對老劉來了興趣,破天荒安慰道:“也不必心灰!老驥伏櫪依舊志在千里,何況人了?”

老劉手握利器的雙手忽地一抖,嘆息道:“以前有人也跟我們這般說。”

“可惜他前不久死了。”

宗嶽越瞧兩人越像裝模作樣擺深沉,冷哼道:“誰啊?這麼幸運,能被您賞識?”

老劉苦笑:“他叫呼延羽,是羽林軍的大統領。”

宗嶽一時苦口不言,老劉以為他被嚇住,戲謔道:“甭聽他們說老將軍多麼可怕,其實他待人都很溫和的,只是偶爾有些嘆氣,也不對我們說。”

喋喋不休的話,窸窸窣窣融在了宗嶽的腦海,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其實我不過是在可惜他,因為他死的時候,我就在他眼前。”

老劉手中的剪刀“哐啷”一聲墜地,錯愕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隔了半天才道:“你穿白衣,莫不是從北方來的?可姓宗?”

宗嶽不顧於萬仞暗示,低眉拱手,道:“在下宗嶽!”

老劉忽地朝宗嶽跪倒,砰砰砰直磕三響頭,抬起頭的時候已經老淚縱橫,道:“老將軍無憾了!”

宗嶽不語。

從裁縫鋪內出來的時候,已是明月當空,老劉和侯敬才喝成醉泥,不得起身相送,迷迷糊糊還呼喝著:“南征!”

南征?

難道他們也和呼延羽一樣,每件事都被人束縛?既不想留在這個壓抑的牢籠,又無法騰身翻越出去,只能坐以待斃哭嚎光陰飛逝?

宗嶽邊走邊想,卻聽於萬仞道:“宗小子!瞧這衣服可還合身?”

宗嶽也不去看,呢喃道:“合身是合身,但就是不太適合這裡的世道。”

於萬仞埋頭想了半晌,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再想問的時候也不知從何問起。

空曠街頭,悠然迎來一陣長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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