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生死一念間(1 / 1)
“救命啊!”
夜深人靜,正是殺人時候。
一道淒厲嘶鳴而來,宗嶽身子不由微微錯動,但餘萬仞卻無動於衷。
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宗嶽又掂了掂腳尖,左右四顧卻是茫然一片寂靜,餘萬仞漠聲道:“想去就去,何必婆媽?”
得他應允,宗嶽臉色一紅,須臾間沒了蹤影。
宗嶽迷茫中只是循著聲音亂竄,遇牆翻牆,逢街穿街,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才聽那聲音近在咫尺。
“叫啊!怎麼不叫了?”一間忽明忽暗的閣樓裡,忽然傳出陰冷的聲音。
接著便是摔罐子砸櫃的動靜,一直叫喚的求救聲似是消停了許多。
咳咳咳!
“求求你。老夫就剩這麼一個女兒了,修改河道真不是我的主意……放過她吧!”閣樓中冒出了一個嘶啞又微弱的乞求聲。
宗嶽在外面只能看個大概,其餘大多是靠聽覺分辨,但聽剛才的人聲像是分外熟悉。
再加上他剛說的什麼“河道修改”字眼,驀地回想起白天所見的一幕,救人之心更加心切。
暗中察看了下此中地形,驀地在閣樓銅獅子頭頂一點,飛身抓住屋簷一角,擺渡了片刻,驟然竄向最高層。
那人側耳傾聽周圍,驟然獰笑:“看來你真在勾結賊子,包藏禍心。”
老者已辯無可辯,剛才的聲音他也聽到了些微末,此刻只能盼著真能九死逃生。
那人長刀一揮,道:“我先了結了他,再來結果你們。”
老者面如死灰,靜靜等著極不願意見的死神降臨。
霍!
提刀漢子剛轉身,就覺背後不對勁,當即轉身,卻見老者床頭已站了條黑影,便冷聲道:“你是誰?”
只見燈火下,來人一條青衫落拓直垂腳底,肩上挑著一灰色包袱,似乎極為看重,時而不時地會摸兩把。
青衫漢子瞥了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嘆道:“就知道這孩子做事不分輕重,你還撐得住?”
老人搖了搖頭,但仍像是有些放不下什麼,掙扎著翻身苦笑:“芷妍,我的女兒,你在哪啊?”
動容的聲音竟讓青袍漢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瞬時皺眉道:“你滾回去告訴你主子,這裡的人歸我了!”
提刀勁裝漢子冷笑一聲,刀鋒一轉,忽地直奔樓上,但沒過一會兒就傳出乒乒乓乓地刀劍相擊之音。
老人兩股蠶眉越皺越緊,卻見身旁青衫人笑容可掬,登時長吁了口氣。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辰,宗嶽摟著一清純女子下樓,乍見餘萬仞也在此處,頗為納悶道:“還以為你有多冷血哩?”
“爹!”懷中衣衫不整的女子忽地尖叫,推開宗嶽,直奔床榻。
老人流淚道:“芷妍,別哭!爹一生忠心不二,卻沒成想到臨終卻落了個叛逆下場。”
“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我死可以,你卻得好好活下去。”
“我王玄就剩你這一點獨苗了。”
王芷妍面對老父慘狀,泣不成聲,迷茫中卻見王玄掙扎起身,只好助他起來。
王玄側身敲了敲枕頭,眼珠子轉了幾圈,王芷妍順勢取出,卻是一卷圖紙。
王玄道:“這是……原來的江川分佈圖。上面有新改動的地方,弊端很大……”
王芷妍悄然置於懷中,王玄再啟齒說道:“南荒已不再是以前的南荒了,若有機緣,就送與武穆攻城,換換天地。若……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孩子,你懂嗎?”
王芷妍忍著哭腔嗯了一聲,卻被王玄一把推開,宗嶽順勢扶住,但人已昏厥了過去。
“冬春花開無四季,徒恨廟堂不姓宗!”王玄拾起枕頭沉吟後,赫然擲在桌上,桌上燭光登時燃起。
王玄盤膝而坐,朝北昏昏而終,自始至終也沒跟宗嶽和餘萬仞說話。
宗嶽意欲救他出去安葬,卻被餘萬仞攔住,餘萬仞道:“他無愧於南荒,但這南荒寸土的確有負於他王玄。”
“算了!尊重他的意思吧,興許他還真嫌棄這裡一草一木哩。”
宗嶽也沉吟歎了一聲,懷抱王芷妍一躍直出閣樓,三丈開外。
四更天。
黃泥江畔,宗嶽點燃篝火,細細思量著前後發生的一切。
注視江面,滾滾黃湯卻不知始源,難曉終點。
一條河孕育了多少鐵血勇士,又兼幾多忠骨兒郎,像王玄那樣的肱骨,像老劉那樣的實在人……
宗嶽回頭,城內仍是一片朦朧,此刻他真想揪出慕容老兒,痛扁一頓。
可是然後了?
這片天估摸還是那個樣子,絕不會說變就變。
所以,他不願冤冤相報,再看著王芷妍陷入仇恨,便暗中取走了江防圖。
“船來咯!”餘萬仞興高采烈地奔走相告道。
但此際就兩人,一人還在夢中,試問誰能隨他高興的起來?
宗嶽擺了擺手,道:“什麼時候走?”
餘萬仞雙手插腰,想了想,又掐指算道:“即刻出發!這回的江面應該還算消停。”
大江上搖曳小舟,飄飄無期。
王芷妍醒來的時候,已是正午,夢中千百青絲纏繞,醒來的時候卻不免獨飲黃泥江。
她拍了拍脹痛的腦袋,思想前塵不覺潸然淚下,對著黃泥氾濫忽地嘔吐了起來。
餘萬仞露齒一笑,招呼道:“呦!醒了啊。”
王芷妍白了他一眼,猛地倒栽了下去,宗嶽早就留意此間,一個翻身扣住她,臨空使勁將王芷妍扔上舢板。
但自個卻沒了重心,搖搖曳曳跌入江中。
餘萬仞沒防有這等變故,跺腳苦嘆之餘,朝著江中吶喊幾聲,可依舊沒什麼反應。
瞥著形容狼狽的王芷妍,自覺罵她不得,只得嘀咕宗嶽一根筋,自認倒黴。
“宗小子真是白痴,老子一身本事好不容易找到繼承的,天曉得他竟做了件天地難容的蠢事。”
“呸!真他娘糟心。”
他沒了抬頭的心思,卻聽眼前冒出一陣苦叫:“你呸什麼呸?該呸的人是我,這黃泥江水真不好喝!”
王芷妍乍聞聲音,卻見一人翹著二郎腿獨坐欄板,迎風指點罵不咧咧,頗有痞子氣。
在生死怨恨邊緣走過一遭後,更覺有愧於宗嶽,當下起身抱住他,啜泣不定。
宗嶽打趣一笑,道:“不想死了啊?”
王芷妍摸了摸臉頰淚痕,苦笑:“黃泥江不好聞!”
兩人再次相擁而笑,倒讓一旁的餘萬仞分外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