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亡羊補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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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城外一陣急促馬蹄聲,揚長出了括蒼郡,街頭的行人若有遇到,不由地紛紛低下了頭。

雖說他們能有這祥和盛世,蒼梧那幾個成天唸叨“之乎者也”的老頭子佔一半,另一半則當歸於宗家鐵浮屠。

這兩半的大小、分量,誰心裡沒個數?

但“浮屠”這個名字,不祥。

少沾為妙!

宗家前堂,並肩王照常五更翻閱卷宗,處理近來的棘手軍務。

見赤狼側身鬼祟進門後,宗澤不由皺眉道:“可都派出去了?”

赤狼躬身道:“前後三撥人馬,盡皆出城。”

桌案一旁,南荒的嶄新密報赫然放在眼前,宗澤邊拆邊問道:“赤狼,你今年多少了?”

赤狼一驚,不置可否地回道:“稟王爺,虛歲四十又三。”

宗澤忽而笑道:“落老隨我進這道門的時候,才二十有六!”

赤狼暗叫慚愧,想說聲落黑白乃天下奇才,自己豈能與他相併論。但礙於此際宗澤正值神殤,不禁囁嚅難言。

忽聽宗澤伏案一拍,整個人肅立而怒,破口啐道:“豎子敢爾?”

赤狼自知與落黑白身份相差懸殊,不敢多嘴,空落落地立在一邊只等宗澤傳命。

卻見宗澤拆開另一份戰報的時候,又失聲大笑道:“宗老三啊!我的好兒子,就知道你不可能讓為父失望,你說你去南荒溜達就溜達唄,還順手娶了慕容老頭的掌上明珠。痛快!”

外面駿馬長長一陣嘶鳴,赤狼下了閣樓,取上密報疾跑而來,欣喜之意不由言表,激動道:“王爺,南荒捷報!”

宗澤正在空白奏摺上揮舞狼毫的左臂,忽地一抖,踉蹌背靠在了座上,不顧赤狼驚呼,直言道:“念!”

赤狼幾經猶豫,拆開彈丸信箋,念道:“白衣帶甲三千六,後攜八千子弟渡江。”

“初七,城破新鄭,慕容皇室退拒柳州散關!”

宗澤驚道:“初七?不就是昨天嗎?宗昊這小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前些日子不是說......”

說著說著,神情恍惚地拾起岸邊白紙,揉成團狀,忽而展開怔了怔,又轉手擲在油燈旁。

紙不包火,紙化灰燼。

這是他為南荒擬的一道赦免令,也算是求情吧!

他知道他這一指令上達蒼梧後的後果,指不定又會是一場朝野變動,但只要想起宗顏,那個冷冰冰守在南境十年的兒子,仍是鐵了心準備上書。

但再剛勁飛速的狼毫,也快不過白衣屠刀。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他本想著等宗顏這邊生米煮成熟飯,然後親自陪他們去趟南荒,聯姻互不侵犯,生生相融。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晚了!

“赤狼,再派出百餘騎出巡,接應三殿下回來!”宗澤說罷,赤狼已折身出門,但聽宗澤又道:“莫急!給南荒那邊的守將宗昊傳信,及早撤回。另擬一道催促趙延武返回括蒼調遣。”

赤狼跟隨宗澤這幾年,每每見宗澤處事臨危不亂,條條有理。但這次他真搞不懂這一部署,先是催促攻下南荒,可轉眼間又要撤離......

不過,他也知道服從命令是兵家天職。

這也是他繼落黑白之後,再登這座樓的原因。雖然人已英雄遲暮,但在宗家真真切切是種認可!

孤零零的老人,白髮條條垂下,呢喃道:“三兒啊!這輩子你老爹是指定要對不住你了。”

但就在這一剎那,他似乎想到了補救的辦法,道:“落老啊!你在世前說放心不下九兒和三兒,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落音無聲。

花甲老人佝僂著身軀,一步步走了出去,迎風對著初陽,在桂花樹下撐了撐腰桿,但突然像是有了千斤重擔似的,再也直不起來。

苦笑!

偏院裡,宗澤探了探身,朝正在煎藥的趙飛燕做了個手勢,噓聲道:“醒了嗎?”

趙飛燕抿嘴一笑,“四更天便醒了,您進去吧!我給他再熬點補藥。”

宗澤一時間看著這女娃子的背影,看的時間長了,竟多了楊茗慧的影子,溫柔含蓄、知書達理,欣慰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這份藥,我替他看著!”

趙飛燕一聽,登時掩嘴再笑,臉上灰塵縷縷或深或淺,道:“您知道怎麼樣才算煎好嗎?”

宗澤詫異道:“還不就是和煮茶一樣,冒泡即可?”

噗嗤。

趙飛燕執拗起來,宗澤頓時沒了脾氣,只能任由她連推帶搡地進了門。

望著床上翹起二郎腿的愛子,他第一次覺得兩手空空進門,是件很尷尬的事情。

宗嶽聽出外面動靜,乍見老父蹣跚而來,納悶地咦了一聲。

宗澤立馬撫須含笑道:“好點了?嗨!剛想讓你媳婦休息,替你煎藥來著,被她硬是趕了出來。你說你從小到大氣我也就罷了,臨了還要娶個能動手的!”

宗嶽倍感吃驚,再聽到老父後來的埋怨,當下得意道:“我瞧著歡喜就行!”

宗澤搬了把椅子,怎麼坐也坐不直,佯裝嗔怒道:“狼心狗肺。”

這一舉措映在宗嶽心裡,登時沒了玩笑的心思,翻身下床扶宗澤到了床沿,道:“身體不便就好生待著,還非得逞能?”

宗澤撫須、苦笑,父子兩人一問一答,幾經將這二十年的變故說了個遍。

當宗澤問起宗曉的時候,宗嶽也不隱瞞,直把在北海所遇境況大概說了,道:“且不管她了!來時,我已散佈了冷麵兒在括蒼的訊息,想必咱不請她,她也歸心似箭。”

宗澤豎起大拇指,讚道:“這檔子箭,射得好!”

但當宗嶽想介紹於萬仞給宗澤認識的時候,宗澤卻推辭道:“既然是你師父,那就備好上房休息。晚些見他吧!”

“先把藥喝了,別白費了飛燕的心思。”

宗嶽暗叫慚愧,吩咐人陪趙飛燕下去休息,自個喝了藥,早早換上新衣裳。

自幼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九殿下,習慣性一口氣喚道:“綠蘿?紫竹?紅......”

但空曠的閣樓裡,並沒有往日的殷切應答。

他徐徐為自個束上了腰帶,苦笑以前那三個朝朝暮暮的親暱女婢,此刻一人被他氣走,一人留在無極院,剩下的一個......還成了北海郡主。

更令人咋舌的是,三人好像在離開宗嶽之後,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宗嶽暗自呼吸嘗試腰帶是松是緊,嘀咕道:“又有誰說金絲玉珍的籠中雀不會飛?她們這一飛......”

悵然深深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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