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春雷罩括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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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換過行頭出門時,宗澤仍立在客廳等候。門外,昨夜的陰霾已漸消散,鳥語秀清風,春光朗朗一片生機。

宗澤默默頷首,笑道:“要出去?”

宗嶽怔了怔,奪門而去,“是啊!你老沒事就床上歇息去,難不成真是四蹄子的乘慣了,不走兩步就心慌?”

到底是心頭肉,只有恨鐵不成鋼,宗澤苦笑著追了出去,道:“你的內功......我記得落老曾說過......”

這句話一出口,宗嶽瞬間止步不前,半晌才幹笑道:“得!也就你還在惦記著落黑白的鬼話連篇,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坑蒙拐騙偷,那可不就是他的看家本事嗎?”

“住口!”宗澤凝眉一怒,虎嘯而出,但也就是三步的威力,三步之外已逐漸泯滅,直到宗嶽身邊的時候,已如往常。

“他生前待你是最好的,如今身死還是留些口德,權當是惦記。”

宗嶽苦笑,“人死不能復生,生前沒落個好處,死後惦記有個屁用!”

......

良久,宗澤移步走在前面,冷言道:“從明天起,括蒼軍馬大權全交由你負責。”

走了十餘步,忽地回頭道:“你不是要向我引見你師父嗎?”

此刻,宗嶽真的搞不懂父親在想什麼,他應該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脾氣,要做屯田練兵的苦活,這......但看著年邁的宗澤依舊白袍颯爽,心裡不禁波盪起伏,饒舌在嘴邊的埋怨聲也很自然消逝不見。

千里目。

金字招牌赫然掛在閣樓的正上方,這個不怎麼像閣樓名的招牌下,於萬刃獨自眺望,江川遠逝、奔潮如雷。

“先生好雅興!”忽地一聲打斷了於萬刃賞景的心思,等他轉身打量來人的時候,卻是宗澤父子二人。

於萬刃也不客氣,喧賓奪主道:“坐!”

縱橫於沙場廟堂之間的宗澤,早已不是當年花前月下的內斂小情郎,更不是殺伐決然的屠夫。

如今,左臂吃飯做事,右臂獨留一袖人情世故揮霍。軟硬兼施,就連崇光一時對他也無可奈何。

何況於萬仞只不過是一區區江湖之人,他要臉,給他臉就是。

“你派人出去了?”於萬仞直奔主題道。

宗澤捻鬚含笑,“先生之命,我等豈敢不從?”

於萬仞還是覺得哪裡不大對勁,沉思半晌,冷哼道:“別人都說你是隻見縫插針的老狐狸!”

宗澤拱手道:“世人謬讚了。”

於萬仞白眼驟翻,“我可知道你是武穆的並肩王,三十萬鐵浮屠的統帥。”

宗澤哈哈大笑了數聲,抬頭瞥了眼身邊的宗嶽,道:“過去是!”

括蒼山頂。

山間不時傳來怪鳥亂鳴,雙人雙騎霍霍進入深山,怪鳥開路,馬蹄聲亂了括蒼分寸。

嗖、嗖!

先後兩箭,共逐一鹿而去。

但紛紛落空。

白衣踏來,宗嶽挽弓如月,望著前面驚慌而逃的麋鹿再補一箭,又空。礙於宗澤在此,罵孃的話只念在心裡,質疑道:“爹!就你這技術,以前真能百步穿楊?”

宗澤老臉一窘,隔了半天才結舌道:“這話......你那會被打屁股的時候,怎麼不問?”

這對父子的性格在潛移默化間悄然轉變,宗嶽少了玩世不恭的心態,宗澤越老則越多了些痞子氣。

痞子氣中的帝王將相氣!

宗澤見宗嶽策馬欲出,急忙扯住道:“小子,外面還有一千多將士看著哩!”

宗嶽故佈疑陣道:“什麼意思?”

宗澤揉了揉滿面滄桑,乾笑,“就是那頭鹿......”

“賞你就是了!”宗嶽斜發輕揚,邊行邊說道:“你都賞了我大半個天下,一頭鹿算得了什麼?”

這話雖是宗嶽有口無心之言,但聽在宗澤耳朵裡卻惆悵至極,寒聲道:“你真的有取代大半的野心?”

宗嶽擰過頭,反問道:“先說鐵浮屠有沒有吧!”

宗澤直言不諱,“有!白甲安雄兵,蒼梧照我明。這話可不是說說就了事的。”

宗嶽對著眼前飄落的一撮紅髮,長長地吹了口氣,邪笑道:“那我沒有。”

幾百年爭雄,起起落落成百個大小國家嘯聚中原逐鹿,成者王侯敗者寇,這無可厚非。

但是在英雄冢和威嚴蟒袍的背後,又有誰記得當年替他們厲兵秣馬,馳騁百戰的鐵血騎兵?

宗澤欣慰地笑了,可仍不死心,試探道:“送你半個天下都不要,你還想要啥?趙家的伶俐小姐還是東夷的沒落公主?”

“哈哈,後面的自然都是要收下的!”宗嶽拍了拍雙手,與老父並駕齊驅穿過羊腸小道,道:“但是天下......我們宗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得與不得,天下人早已有了‘天下’公論,又何必再添死傷?”

這些話,宗澤以前聞所未聞,就算是落黑白在世的時候,他也從沒聽落黑白這個謀士提過隻言片語。

細細思之,其實宗嶽說的還是有很大道理的。

可能是習慣成自然吧!

落黑白又被宗澤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可再也聽不見接下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了。

窸窸窣窣......

宗澤雙眼猛地一酸,幾經滴出貓尿,轉頭卻是宗嶽在草叢寬衣解帶,施肥撒尿。

宗澤苦笑,無可奈何道:“我說你......”

卻被宗嶽揚手止住,搶先道:“你別說,要我再想想要不要這半個天下。”

良久,和煦春風照的山間生機融融,但宗澤卻感覺汗流浹背,涼颼颼更勝嚴冬。

宗嶽微閉雙眼,側耳聽方圓裡外動靜,枝生新芽、嫩草破土、蠶蛹化蝶,一片萬物復甦的跡象。

嗤!

一道寒光從宗嶽身邊疾馳而出,拂過嫩草新芽,嚇退半蠶半蝶,直刺麋鹿胸膛。

哀呼!

宗嶽如孩提時側臉笑對父親,可宗澤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小時候的樣子,只聽宗嶽說道:“我若真要天下,我就要整個天下,讓它平平安安,其樂融融。”

這話伏天也說過,只不過那也是幾百年的舊事了。

宗澤思量著宗嶽剛才的那句話,不知不覺已彎下了腰,平地跟馬背一樣齊。

迷茫中,只見宗嶽緩緩行來,道:“這鹿是你的了!”

宗澤歡顏,道:“嘿!當初讓你千里迢迢去趟無極院,看來是對了。”

......

一陣沉寂。

宗澤又道:“你說我那會如果明白這理,你媽可能......”

宗嶽及時攔下話,笑道:“不會啊!我不殺這鹿,它也會被獵人殺的。人逆天一時,天欺人一世啊!”

俄而,伴著轟隆隆的沉鳴,遙遠天際黑雲翻騰而來,春雷滾滾,直向括蒼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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