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白衣帶甲三千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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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延武自打將黑白二使派遣出去後,便心神不寧。

按理說,沒了這兩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更應該開懷暢飲才是,但接連月餘總是鬱悶難當。

將宗顏帶回括蒼,是宗王爺交代的意思,他也是不得已為之。

可與四殿下宗昊朝夕相處下來,兩人的氣氛越來越尷尬,趙延武不時會見宗昊坐在孤丘上喝悶酒,偶爾還私下嘀咕些聽不清的話,日漸消瘦。

武穆與南荒膠著對峙數十年,兩軍之中所佈的眼線,雙方都各有分寸,只是誰也不願意事先說破。

宗嶽獻上江河佈防圖後,已輾轉過了近半年的時光,宗昊每天早上都會派人去那黃泥江摸索形勢,從幾十到幾百,到後來幾乎是全營出動。

三月初七。

宗昊接連派出去計程車卒竟一下子比之前多了五六倍,說是要舉行一次渡江演戲!

趙延武與宗老四並不熟悉,再說他心裡還有道連自己都過不去的坎,所以三軍主帥早已名存實亡。

他明白的時候,宗昊已親率三千六白鐵浮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了新鄭,目瞪口呆的趙延武除了按白紙條令行事,還能作甚?

初入南荒,兩側守衛卻不是慕容家族的羽林軍,而是些半熟不熟的白衣浮屠。

陽春三月。

宗昊不再高歌飲酒話疏狂,而是在南荒都城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喝茶、嗑瓜子,瓜子皮滿地都是。

一路上滿懷心思的趙延武,略走幾步路便要停下想想此間的端倪,但想歸想,有些東西豈是那麼容易揭破的。

紫袍榮畢恭畢敬地立在角落一邊,對悶頭喝茶的宗昊提醒道:“人來了!”

宗昊揚天懶散地吐了口瓜子皮,嬉笑道:“老頭子怎麼就選你做了統帥?既沒膽識,有沒頭腦!”

趙延武面色一窘,但此刻已顧不上遮掩這些,直言相問道:“四殿下,你不是說好這是演戲渡江嗎?怎麼一下子竟動了真格?”

宗昊譏笑冷哼,揮了揮手,身後的紫袍榮已開始回答。

紫袍榮道:“趙將軍,可讀過兵書?”

趙延武木訥點頭。

紫袍榮也笑了,只是比較含蓄,道:“其中可有一法子,叫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

趙延武輕輕嗯了一聲,“這個自然!”

再想問話,卻見紫袍榮面有異色,登時明白了宗顏好幾月的嗜酒如命,其實說到底只是逢場作戲,看戲的自然是潛入鐵浮屠中南荒卒子。

宗昊拍手,道:“再為你引薦兩人!”

兩聲頓挫相間的拍手聲中,角落中一前一後出來了兩位老人,赫然是宗顏前幾天遇到的老劉和侯敬才。

趙延武不解地望著兩人,絲毫不明白宗昊葫蘆裡買的什麼關子。

宗昊似是瞧出他不解,當即介紹道:“這是我爹在南荒安插的線人,三十多年了,你這做將軍的不該向他們行個禮嗎?”

三十多年?

那就是在東夷與武穆戰亂之前,他們就被安插在了這邊?

且不說他們如何捨得背井離鄉做這份活計,只憑他們能抗住三十多年而不亂,的的確確該受這一拜。

“兩位,趙延武少不更事,莫怪!”趙延武躬身一拜,腰背與地面平齊。

老劉急忙伸手拖住,詫異道:“將軍姓趙?括蒼人嗎?不知閣老趙雲卿是將軍......”後又怕宗昊怪罪,解釋道:“殿下,小老兒想家了,自從三殿下被請回去的時候便想了,忍不住多問了些。”

宗昊自顧自地喝茶並不多言,趙延武悶紅著臉,囁嚅道:“他乃家父!”

侯敬才瘦挑的軀殼錯動而來,道:“你趙家不與......”

咳咳咳!

“猴精兒,來喝茶。”宗昊斟滿了杯熱茶,道:“我家是受過他父親些許恩惠,但仇恨煙雲、逝者已矣。怎麼樣?我家老頭子還算是個涇渭分明的人物吧?”

“自然算的!”老劉與侯敬才齊齊躬身拜倒。

宗昊大喜,揚手道:“紫袍榮,傳令三軍不得擾民,違令者殺無赦。至於你們二位......裡外迎合,此舉功功不可沒,不知要何封賞?”

老劉與侯敬才對視一眼,如釋重負地長嘆一聲後,欣然道:“殿下!請允許我二老還鄉......不見雪色中原,一世靈魂難安。”

宗昊也不知怎地,摸著頭腦難為道:“依著你們的功勞,回去我爹也不會虧待。只是......”

老劉是個聰明人,他當時就看出了宗昊的難堪,附耳嘀咕了半晌,只見宗昊原先的一臉陰霾逐步散盡,喜笑顏開地叫好不停。

“趙延武!”宗昊好像忘了現在的身份已比不上趙延武,開口直言道:“你不也想回家嗎?陪二老回去一趟。”

趙延武聞言,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但他想起那個不怒自威的括蒼老人,笑容又頃刻之間凝住。

他曾交予他使喚鐵浮屠的權利,但也給了他帶回鐵浮屠的使命。

“那......我帶來的人?”趙延武小聲試探道。

哐!

宗昊怒摔茶具,起身斥責道:“你帶來的?那還不是我宗家的人馬?你是怕將來老九人不夠多、保不住他那爵位嗎?”

見宗昊一腔怒氣終於灑出,趙延武默默不語。

“至於我爹那邊,你帶上我的手札,他到時候怎麼處理我,與你不相干!”

趙延武抬頭看了兩個老人一眼,他們也在望著他,只不過比起他此刻的一腔死水,那倆人更多是擠眉弄眼。

識時務者為俊傑!

就算宗王爺怪罪他獨自回到括蒼,他也相信有宗嶽在,出不了太大的差錯。

趙延武有氣無力地道:“那......四殿下,請珍重。”

宗昊等趙延武走遠,忽而失笑道:“年輕人,喝杯茶再走也不遲!”

趙延武揹著身子揮了揮手,“年輕人就該喝酒,喝茶容易失眠。失眠總要比人正常清醒的時候難過。”

正午。

白衣帶甲三千六,黃泥江上數十艘大船同行,破城的會不會也是他們這些人?

反正都是白衣,白衣上各帶鮮血,誰又識得?

這些人開船把三人送到對岸,之後一聲不吭登船跪倒,隱隱約約幾縷英雄淚。

趙延武也拱手一拜,不知說什麼才好,只希望別再一守又是三十年,畢竟錯過括蒼落雪實乃人生大憾事。

“珍重!”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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