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遊子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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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瘋癲一笑,對趙延武說道:“小子,我虧欠過宗嶽一次。這次就當給你補上!”

這一刻,趙延武才知道眼前的和尚,竟是江湖傳的神乎其神的楚狂人。

傳聞之所以稱之為傳聞,是因為這其中有假,而且很多。

老劉眼睜睜地望著殺手遠去,但畢竟力不從心,空有咬牙切齒的份。

“想報仇?何必呢。這個世界是有因果報應的!繼續趕你們的路就是。”楚狂人雙眉蹙在一起,悠悠勸道。

老劉回瞥了他一眼,心有怨念,但又提不起恨意,因為怎麼說人家都算是一片好心。

世間哪有兩全策?

楚狂人離開了。

來的時候一步一丈,去的時候三丈一步。

他沒有對侯敬才的死說抱歉,老劉也沒對他說什麼感謝的話。

萍水相逢,僅此而已!

就在楚狂人向西化作一點光影的時候,忽然西天雲霞低垂,虎嘯龍吟。

一條向南疾馳的快船,應聲分裂兩半,船頭蒙面漢子們一一入江。

老劉揉了揉乾癟的淚眼,道:“我哥倆從死人堆裡摸爬滾打,能到這個年紀已是福中福了。但是我敢保證,我們誰也沒信過命,只是此刻信了那和尚。括蒼賞雪,若得此人飲酒作伴,亦是一道風景!”

趙延武初涉人世間,嘗過了夢寐的殺人戰場,嗅便了難解的世故人情,才知戰場無情,冷暖人情。

“劉老,咱們該趕路了!興許……我是說興許我們趕到括蒼的時候,正是括蒼今年的初雪時節哩?”

老劉回頭苦笑一聲,暗笑這懵懵懂懂的少年將軍,竟也是個討人喜的傢伙,更感嘆老謀深算的趙雲卿得此子算是無憾。

當屬個頂個的大拇指。

趙延武仍舊是內斂在外,熱心於內。

“你不會武功?”老劉頗感好奇道。

趙延武打趣一笑,“略微,會點。”

老劉皺眉道:“那為什麼剛才不殺人?厭倦了?”

趙延武拾起地上的長刀,輕輕一擰巴,便斷裂成兩節,笑道:“這刀也能殺人?殺人的還不是持刀人?我不想殺人。”

老劉苦笑,這江湖可沒有你這樣平穩走下去的。

黃昏。

在夕陽做伴下,一老一少從鳳翔小道而上,之間的言談次數還比不上草叢的蟈蟈。

一個覺得肩上扛著的包袱太重,又不能放下。

一個見慣了血腥,卻又不想見血腥。

雖殊途,但同歸。

自然話少了一些!

心中唯一共識的,只是在九月之前趕到括蒼,因為括蒼初雪比任何地方都要早,也要美。

不能錯過。

宗家,茯苓閣。

這是宗老王爺近年來專門修的一處要務處所,位於括蒼中心,宗、趙兩家中間。

宗嶽一路在侍衛鐵騎的擁護下,款款直入,登堂施禮道:“爹,你傳我啊!”

宗澤此刻正在練字,三尺長桌,白卷墜地,上面七零八落的全是一坨黑圈。

草書。

平時握慣了寒槍的雙手,陡然提起狼毫筆桿,還真有些不順暢。

若是蒼梧的糟老頭子知道此事,估摸著一半笑的三天不早朝,一小半要怪罪宗澤侮辱聖賢了。

“呦呵!還寫字了啊,寫的啥啊這是?”宗嶽一如既往地冷言挑刺道,全沒注意兩旁的衛士。

宗澤皮包骨頭的面部暗自一動,含笑揮手退了兩旁的家丁,道:“也沒啥!一個人悶得慌,拾掇落老遺物的時候,總覺得該為自己留點什麼,然後……”

宗嶽豎了根大拇指,道:“然後留了這個?偷摸練了多久?”

宗澤頓了頓,一張老臉尷尬的如同霜殺的番茄,蔫不拉幾的萎靡。

“也就小半個月,近兩三個月吧!瞧瞧,如何?”

宗嶽掂量了幾下這張紙,紙的分量很輕,只是水墨過重,加之宗澤的“草書”又少了一氣呵成,所以一大張白紙大多數是粘兮兮的黑洞。

依稀可辯的幾個字,仍少不了拖泥帶水,三百里的黃沙戰場困不住宗家老將,但三尺白卷無疑放倒了白衣卿相。

但誰又能知道,白衣卿相的美譽氣度,又豈是三尺長卷所能描述?

道理嘛!

嘴上說的,原要比動不動揮筆桿子的中聽的多。

宗澤不用問,都能知道宗嶽要說什麼,急忙插話,道:“罷了,咱們父子都是逛沙場喝風的,沒事研究這勞什子做甚。且說說,這地方修的咋樣?”

他心想,如果這小子敢說這地方修的不好,保準明天就把他再傳送到無極院去。

絕不姑息!

但見宗嶽推門敲牆,一副咋舌興嘆的樣子,半晌才道:“廢了不少銀兩吧!”

宗澤左臂一揮,眯起眼道:“小手筆而已。”

宗嶽雙手一託,由衷讚道,“豪氣!送我的?”

宗澤良久不語,抬頭望著一副世外高人手談棋局的桃林圖,唏噓道:“準確的來說,是送給趙家丫頭的。”

且聽宗嶽細聲哦了一通,宗澤當即改笑道:“她的不就是你的嗎?你看這裡瞧咱們家,多近啊!那不就是觀潮亭嘛。”

宗嶽看也不看,提筆寫了一串鬼畫符,字字遒勁有力,打臉一旁的老父,沒好氣地道:“再近,不也是門外人了嗎?寄人籬下的活,我可不接。”

這檔子變故,宗澤還真沒料到,怔了怔後,道:“好男兒征服四方,不假。但最引以為傲的應是讓自家婆娘一呼百應……”

這話說得神氣!

宗嶽反問,“你做到了?”

宗澤強忍著面不改色,不服輸道:“那是!不信你問落老去,可惜他……”

好一個死無對證。

宗嶽苦笑,“我可沒想過像你一樣,要那麼多孩子。”

宗澤怒啐一通,紅通通的老臉白鬚飛舞,道:“這話聽著糟心!年輕就得拼,能有多少是多少,反正我宗家養活得起。多多益善嘛!”

“老不正經!”宗嶽沒好氣地埋怨了一句,拾起桌前的佩劍,羞赧道:“我去練兵場了,誰和你要閒扯不施把米就下蛋的事情?”

哈哈哈!

空落落的屋子瞬時又留宗澤一人大笑,笑聲蕩氣迴腸,盡是英雄磊落。

點將臺下,三千離殤來回掩殺。

臺上,白衣擊鼓,勾起十萬兒郎夢。

遠處。

衣是白衣,人已如故。

怔怔地聆聽著震天動地的吼聲,以及心血澎湃的戰鼓聲,聲聲入耳。

這一刻,白衣卿相終於溝壑出了盡如人意的草書,白紙黑字、“書生”意氣。

“天子怒,霸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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