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對飲戲三人(1 / 1)
一片煙霞起起落落,映得半座括蒼山通明,慕容荻心裡默贊宗澤大手筆,對宗顏道:“你爹可對你真好!”
對此,宗顏無話可說。
出於將門,此生無悔入宗家,但身為人子,或多或少,多多少少是虧欠了宗澤。
紛紜往事一一回首,宗顏不由將懷裡的美人摟的更緊了,道:“他啊!戰場上下來後,對誰都好,可誰也沒對他好過。這興許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吧!”
慕容荻細細回味著宗顏的話,暗覺有理,但宗王爺殺孽再重,在家門中卻勝了慕容華數倍。
一想起慕容華即位以來,長眠後宮不起,就覺懊惱,這也是她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宗顏私奔的另一個原因。
內宮佳麗三千,美不勝數,外城官逼民反,賦稅苦不堪言。
那些個富饒清秀、民風淳樸的南荒城池,早已是名存實亡。
江山啊,多麼來之不易的東西,可就怕擁有卻不珍惜!
她雖是一介女流,但偏偏生性好強,自幼聽著宗老王爺的事蹟長大,只是一直無緣相見。
慕容荻如今初次相遇宗家,近隔咫尺山高,就遇上宗澤的一處大手筆,是故感念其父更惜其子。
但仍有些好奇道:“王爺就不怕蒼梧皇室歸罪?若當真為你我得罪他們,可真不值當了。”
宗顏淺淺一笑,冷傲骨氣騰地竄起,道:“崇光麼?他敢?老頭子就這點沒出息,若換了我們兄弟哪個,宗家大旗早已飄在蒼梧山巔,還能由別人牽著鼻子走?”
這話無論放在哪個國都,都是大不韙的罪過,慕容荻想掩住宗顏的嘴,但回顧山前山後也就他們二人,頓覺無可厚非。
清風吹過,一股硝煙味道飄忽而來,慕容荻咳嗽幾聲,翻了翻靈動的眼皮子,道:“這話可不能再亂說了!要殺頭的。”
宗顏皺了皺眉,但睥睨山下雄兵在前,縱橫瀰漫,張弛有度,冷哼道:“宗家白衣,哪有他們想的那麼容易對付?”
慕容荻苦笑不語,暗思難怪西戎國力再盛,前後數十仗下來,兩軍陣前白骨綿綿,可就拿武穆沒有辦法。
蒼梧的哪位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吧!
咣咣咣!
燈火闌珊處一頓觥籌交錯,正襟危坐最中間的自然是宗老王爺,左右兩邊則是葉秋,趙飛燕,其次便是兒媳孫子家眷。
姓楊的老掌櫃也在其中,生怕宗澤問罪,所以很聽話地一個勁吃東西,聽著旁人有說有笑,但他卻不敢抬頭直視。
宗澤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直至晚宴結束,眾人相繼離去,宗澤才攔住了老楊。
“王爺,您可行行好,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張張口都等我吃飯哩!”老楊心裡叫苦不迭,一套專用陳詞張嘴就來。
宗澤暗罵這老小子就是骨頭軟,他雙親早亡,括蒼哪人不知哪人不曉啊!至於小的嘛,是有的,但前面風月天裡也不被婆娘趕走了?
總之,老的小的都是不務正業的主!
宗澤也不當即點破,道:“梁三壺還在前院裡等你這個兄弟哩,可別想著這麼儘早開溜。要我一個人對他那些唾沫星子,你倆都沒好處。”
軟硬兼施之下,老楊頓時踟躕,納悶道:“你不一直嫌棄梁三壺空放屁,不幹實在事嗎?”
宗澤撓頭皮一笑了之,“人會變的嘛!誰叫我家九兒不聽勸,專門結交與他。這檔子敢情好,愛屋及烏,偶爾聽他說說大話,心裡也暢快。”
老楊悻悻不樂地在宗澤半推半搡間,豁然起步,直至前院梅花樹底下,兩人才雙雙止步。
“呦呵!這不楊守時嗎?聽說你老小子欠了宗王爺幾條鱸魚,我還尋思今晚給你做法事了,誰料得你竟還悠哉悠哉。”樹底下的人衣衫錯錯不整,起身揪著老楊指手畫腳一番折磨。
楊守時是老楊的外號,他真名叫首史,聽著是個很富態的名字。
但老楊這輩子沒做官的命數,只好子繼父業做點小本營生,可也一直對熟客拖拖欠欠,因而常客故意給他整了個“守時”的外號。
大有戲耍、調侃在內。
對此,老楊也毫不客氣,反正都是黃土埋在脖子邊的人了,怕是不可能怕了,道:“去你孃的稀巴爛子!”
咳咳咳!
宗澤見狀不妙,故意咳嗽以緩解氣氛,調侃道:“梁牢頭,最近很是春風得意啊!莫不是又黑了別人家的細軟?”
燈籠是老楊提的,是以他身前一片亮敞,身後卻黑不溜秋什麼都看不清楚,這才赫然發現宗王爺也定立此間。
梁三壺腦袋靈光一轉,手中的酒罈子咯噔摔在了地上,洋洋散散倒頭靠在石階上,擺手道:“三壺!呵呵……歲月催人哪有不老?也就只剩下兩壺半咯。”
宗澤瞧出其中端倪,摸了摸鼻子,照老楊使了個眼色,只聽一陣拳打腳踢,剩下的也就是梁三壺嗚嗚咽咽的謾罵聲了。
宗澤時不時也摻和幾句,“老楊,梁三壺下個月的俸祿一半歸你!”
梁三壺也不示弱,道:“他要敢拿,第二天我就讓他兒子下獄。”
老楊又是一頓腳踢。
宗澤怔了怔,撫須苦笑,道:“老楊,你打夠了沒有?若是沒打夠,我差倆侍衛將他送去你府上打?”
老楊白眼陡然一翻,啐道:“想得美,晦氣沒撒成,反倒撿個祖宗回來。這事換作你,你幹?”
梁三壺愣了愣,翻起身又捱了一記重拳,制止道:“我說姓楊的,你可別蹬鼻子上臉。和王爺說話,最好有點分寸。”
一陣冷寂。
宗澤不怒反笑,也拾起左腳踢在梁三壺左腿上,嘲諷道:“像這樣的反間計,你捏泥巴的時候,我耳朵裡都聽的起了老繭。”
但是老楊卻不敢再打了,且不說再打下去,梁三壺這孫子犯渾不去守牢房,天天好吃好喝混在御香樓不走麻煩不說。
再怕就是怕開玩笑過了頭,惹怒了老王爺,以後可有的是諸多不便啊!
權衡再三,道:“王爺,這孫子是真喝大了。”
梁三壺聽他說出這話差點沒哭出聲來,一句話幾乎頂掉了他剛才挨的所有打,別說指望去御香樓胡吃海喝,估計聞個香味,也會被趕出來。
梁三壺憋著通紅的臉,道:“御香樓的東西也太貴了吧!咱都老熟人,你下得去手?”
老楊看了看不成體統的梁三壺,又瞥了眼垂垂不振的宗王爺,捏拳頭道:“看在你活不了幾年的份上,趕明兒起,你七折,王爺六折。”
“這波虧慘了!”
宗澤不想老楊還記著他的好,心裡登時一暖,但眨眼間撈起梁三壺,道:“以後少喝酒,多吃鹿茸什麼的,過幾天我就讓九兒送你府上。”
老楊瞪著眼睛,嘴皮子蠕動,欲哭無淚。
宗澤再道:“還有啊!既然都打了六折,明天的鱸魚再多送上五條吧。”
老楊瑟瑟發抖地打了幾個冷顫,喘息稍定後仍道了個“是”。
宗澤見狀,大笑數聲,吆喝道:“上酒!”
桂花樹下,老楊和梁三壺一個想著撈本,一個嗜酒如命,觥籌交錯,徑直喝到了天明。
而宗澤在三更夜間,早已昏睡倒在一邊,至於什麼鹿茸啊、六七折之類的,也一併沉淪在了夢裡面,可說亦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