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下第一(1 / 1)
正午,括蒼城外忽地鐵蹄紛亂,成了前所未有的盛狀。
來人大約有上千人,戰馬至少八百餘匹吧!
這千騎鐵師也是一副戎裝,較之宗嶽近來訓練的鐵浮屠,有過之而無不及。
反正用鮮衣怒馬概括,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過令人費解的是,鐵蹄也就在穿越括蒼山的時候動靜很大,到了括蒼郡門口卻忽然變得啞然無聲。
馬摘鈴鐺,人偃旗。
上千的人馬屠刀,卻只望著一位不男不女的孬種進了括蒼郡,他們倒是自顧自地放馬以待。
“王爺,宮裡的蒲公公來了!”赤狼火急火燎地跑來彙報道。
這一幕,其實宗澤早該想到的,可是他沒料到蒼梧那邊的情報如此及時,看來括蒼的根並不是處處乾淨。
宗澤瞄了赤狼一眼,冷哼道:“本王先換套衣服,待會你帶他來伏虎殿議事。”
赤狼領命,但並沒有什麼動作,依舊立在原地,細聲提醒道:“蒲公公似乎很著急……”
宗澤頓時勃然大怒,啐道:“我堂堂一併肩王,難不成還要受閹人擺佈?”
“告訴他,若還想留著腦袋拍馬屁,就在我括蒼郡安分點。”
水倒七分滿,說話三分軟。
可在宗澤這裡正好相反,水倒三分,若是渴了便望梅止渴,也是可以。
但說話一字一句必須鏗鏘有力,沉若渾鍾,寧可滿則溢,也不可被狗人欺。
在赤狼蕭然退下後,宗嶽與宗澤並肩向洛蘋閣走去。
“你似乎對蒼梧那邊……也太不留情面了。”宗嶽皺眉道。
一直挺身奔前的宗澤,忽然止步,直挺的腰板也不禁佝了下來,嘆道:“我若不扮作冷血屠夫,恐怕昨天是案邊魚肉,今日卻是你老子我了。情面?那是個什麼東西?”
宗嶽只瞧了老父的背影,至於前面那張臉,他看不到如何,也不敢上前去看。
此刻在宗嶽的眼中,父親已早非人們口中頌揚的翠屏玉柱,更像是風雨飄搖中的草廬橫樑。
橫樑若在,任憑天地風雲變色,哪怕人間水火無情,總有它頂著的一片天,是最安全的避風港。
宗嶽不敢想橫樑不在的情形,水火雷電,似乎無論哪一樣落下來,搖曳草廬只有泡湯的份。
宗澤也不著急換衣服,道:“九兒,你瞧咱家……能挺的住嗎?”
宗嶽猛地一驚,強壓著嗚咽,笑道:“這不還有你嘛!”
宗澤灰白亂髮再垂了下去,澀聲問道:“天下之大,我能給你的也就這麼多……”
“很大了,也夠了!”宗嶽不待他說完,搶先堵住後話。
宗澤悵然出了口氣,道:“我充其量再給你添點門面,剩下的可都得你自己做去。路很長,但我活著一天,絕對可以保證沒人逼你。”
這話說得有骨氣!
可是宗嶽總覺得酸溜溜的,說到底他現在都不明白宗澤為什麼偏偏挑他挑大樑,要知道論本事他的兄長大都強他許多。
不過在宗澤說讓他接班的一刻,他並沒有拒絕。
不為高官厚祿,只為胸中那口氣。
“你去括蒼城門守著,你三哥的事有我。”宗澤說完話後,徑直入了洛蘋閣。
一轉身便重重地叩住門,斷了宗嶽的後路,接踵而至地便是一步步沉重的腳步聲。
宗嶽大抵默數到三十步的時候,黯然拔足,朝門口行去。
門前卻多了一異服女子,年紀雖然仍是妙齡,但身上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宗嶽曾在秋娘身上也感覺到過,只是這女子比秋娘略遜一籌。
她正是宗顏從南荒帶來的寶貝疙瘩――慕容荻。
宗嶽定了定心神,苦笑問候道:“三嫂!我三哥了?”
慕容荻並不多言,軟劍斜斜抬起,伸向前方。宗嶽這才看清,宗家原用捆重犯的囚龍鎖,此刻卻牢牢地綁著宗顏。
而宗顏臉色凝重,雙眼緊閉著,兩道霜月濃眉倒立蹙在一處,成了倒三角。
宗嶽動容喝道:“三哥!”
在宗嶽嘶吼亂扯之際,宗顏徐徐睜開眼,道:“老九,老頭子不怪我了!我……也不能再讓他有所失望。”
叛逆一事,大都是從李阿水口縫中吐出來的,可李阿水雖被落黑白一怒正法,崇光卻命人將李阿水厚葬,落黑白竟被曝屍數月。
這口氣,宗顏咽不下去,因為宗家人都咽不下去。
但大都苦於宗澤有令在前,他在世一日,宗家與武穆蒼梧便不能大動干戈。
宗顏動了動嘴皮子,道:“老九,勸你嫂子留在咱家,南荒的天變了。宗老四眼裡的天下太大也太重,區區一個雁翎將軍是滿足不了他的。”
宗嶽吃驚失聲追問,可宗顏已然閤眼不語。
“蒲公公!”赤狼卑躬屈膝地攙扶著一位不男不女的老妖精,緩緩走出宗府。
宗嶽瞥了眼後,豁然動身,真氣牽扯過度,白袍紅髮陡然起落。
“你就是武陽上師看重的宗嶽?”蒲公公揮了揮拂塵,鄙夷道:“莽夫!”
宗嶽氣極欲要動手,卻被赤狼攔住,赤狼告罪道:“殿下,勿要逞一時勇氣,三殿下是自願被縛的。他是為了宗家!”
宗嶽慢慢放鬆了緊攥的拳頭,捫心自問,一家人口口聲聲說都在為家著想,可到最後家保住了空殼,可裡面的人早已人去樓空。
家人都沒了,要家還有何用?
他之前不懂宗澤,此刻仍不解宗顏。
赤狼帶著宗顏徐徐出了城門,城門早已備好了囚車,哐哐噹噹……
就在宗顏隨囚車離開括蒼的一霎那,忽然艱難地回頭啐道:“老九!誰讓你跟來的?快滾。”
宗嶽不語,只是雙眼緊鎖囚籠,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忽然,宗嶽感到身後一涼,別過頭卻見是慕容荻。
她手持軟劍,不輸萬千英豪男兒。
她雙眼含情,勝過天地作伴紅塵。
她……
宗顏徐徐開口,悄然道:“謝謝你!不過,這一次算我負了你,也欠了你的。”
慕容荻不再讓宗嶽跟下去,因為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她對他抱有希望,就如同南荒人又敬又畏此人一樣。
“九弟,回去吧!這個家還得靠你。”
宗嶽暗自驚心,自問以慕容荻的心性,實難說出這些,但宗顏若說、她也願聽,就不無可能了。
天下第一。
永無第一天下!
宗顏一路盯著烈日,去了蒼梧,宗天下去訪爭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