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舌戰群儒(1 / 1)
對於一個存心想要醉酒的人來說,黃粱一夢的長短足以說明酒的優劣。
宗澤初醉的時候沒有鳥叫,醒來的時候耳邊卻炸開了鍋。
他已伏案而眠一天半,無人敢去驚動。
好酒!
風雪暫停,柔和的陽光透過樹枝灑落前堂,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祥和。
宗澤獨臂垂垂低落,折了一截枯枝在雪地裡亂畫著。奈何雪太過於薄,在陽光下根本經不住刻畫,須臾化為一灘水漬。
宗澤悵然若失地捶了捶懶腰,回首伏虎前堂,不見了宗嶽和慕容荻,沒了葉秋、趙飛燕,就連一直忠心耿耿的赤狼也沒了影子。
這一刻,他感覺一切都變了。
自打將軍務交於宗嶽搭理後,他已很少去洛蘋閣那個地方了,老遠處望著那地方都覺得累。
“王爺,您醒了?”忽然身後有一人問候道。
宗澤轉身,乍見來人分外吃驚,道:“你……怎麼會是你?南荒那邊出事了不成?我不是給你們發了簡訊?”
興許是在鐵浮屠軍營裡潛移默化的緣故,趙延武不知不覺間也穿上了白衣,裡三層外三層。
趙延武白袍一揮,半跪倒在地上,道:“小將有失王爺所望!”
輕描淡寫,倒也把南荒的情形道了個大概。
宗澤越聽越茫然,直至樹枝殘血落於臉上,那片冰涼啊!
冰涼驚醒了他的夢寐,宗澤呢喃道:“宗昊!怎麼會是你了?我曾懷疑過宗顏,懷疑過宗嶽,卻自始至終也沒想到是你……”
天下,若要真打,就要整個天下。
貌似一句關起門來放的大話,不料一時間卻成了所有宗家人效仿的目標。
且不論宗澤以後如何,但宗昊反叛的不義之名定是鐵板釘釘了。
“延武你過來,我有些話要對你講。”
趙延武不敢違拗,牆角處兩人磨蹭了幾句後,宗澤便帶趙延武進了洛蘋閣。
自此,趙延武成了外姓人進洛蘋閣的第三人。
“延武,你可聽明白了?”
趙延武點頭,略有些不情願,唱了個喏,道:“明白!”
宗澤擺手道:“那就去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趙延武愣了愣,領命而去。
這一天,宗家大宴賓客,熱鬧非凡。
唯有趙延武和趙飛燕在老家寒暄、告別,之後趙延武帶了數十親信,一路徑直出了括蒼山。
宗澤在前堂提著酒壺,為賓客一一添酒,神色蕭條不同往日。
趙飛燕從轉角進來,畢恭畢敬地立在宗澤身邊,宗澤故作鎮定道:“延武走了?”
趙飛燕嗯了一聲。
這時,宗澤才體會到鐵血屠刀下別樣的愁悶,親情真是把雙刃劍,一把殺的了有情人,一把專克無情道。
勝敗雖乃兵家常事,倒也著實兩難。
蒼梧之巔。
一幫老臣帶著稚氣未脫的後起之秀,正圍在一字並肩王周邊喋喋不休,崇光卻藉機跑到偏殿休息。
他倒要看看,這個新晉的並肩王到底有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厲害,至於並肩王襲爵有沒有他的旨意,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
“汝父年少之期,單騎入南荒血戰南陽,七出七進盡是英雄風範。”一位年老持重的富態官員,手持玉圭向宗嶽施了個半禮。
長者見晚輩,半禮已經很算抬舉了。
再者,他也並非全給宗嶽施禮,至少有九成還是看在並肩王這身戰袍的面子。
宗嶽微微頷首,因為他是將,有道文武張弛各行其是,所以他完全沒必要與一幫長衫酸儒沆瀣一氣。
宗嶽也不問來人姓甚名誰,徑直冷哼道:“上官本是長者,腹中禮義詩書成千萬。可是,難道你也不聞虎子不言父勇嗎?”
言外之意,宗澤當年該有的,你敢說我沒有?
老者登時腆著紫脹臉皮,耷拉著頭退在一旁,自始至終再也不多說。
宗嶽有所不知的是,這位老者正是武穆儒家第八代掌門人張召燁,說他腹中詩書萬卷簡直是小覷了他。
張召燁退下沒多久,不待宗嶽喘息,又來一位中年華服男子,神情桀驁,睥睨四周後冷哼道:“洛凌煙這廂有禮了!”
宗嶽聽他姓“洛”,不由心裡一亂,但看他神情亦知此“洛”非彼“洛”。
當下也不客氣,道:“閣下有話,直言便是!”
洛凌煙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宗家離了朝堂可勝似朝堂,某人不是說武穆滿堂燕雀嗎?某願聞鴻鵠之志,可否告知?”
宗嶽瞧他說話別扭,仍舊一種脫不去的酸腐氣,說話幾近說唱,心裡大不樂意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是我爹說的。我行事狂放不羈自然不大懂,但你就不同了,可否告知?”
洛凌煙不禁皺眉,明明是自己問他,他卻反其道行之問起自己,倒讓自個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裡外不是人!
暗想明眼人都說宗澤是老狐狸,可他這個小兒子比他父親似乎更厲害,他父親厲害的只是一把屠刀,但這小子油腔滑調裡多是口蜜腹劍,令人防不勝防。
“算你狠!”洛凌煙不願說些無腦的話,自然又敗下一陣。
洛凌煙真實身份是儒家首席弟子,崇光元年初,他以一篇《濟世醒言》轟動朝野,就算那些兩三代的元老也不禁動容。
可就這樣的兩張名嘴,遇上潑皮又不失文雅的宗嶽後,竟三言兩語相繼敗下陣來。
剎那間,數十儒家名宿群起攻之,宗嶽面對著七嘴八舌的文縐縐質問,依舊泰然自若,越戰越勇。
這些,說實話連宗嶽也沒想到。
一炷香接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宗嶽漸漸有些體力不支,略有些頭暈目眩,忽地聽聞朝堂之上一陣雷吼,道:“退下!”
宗嶽解開腰間寶劍,怒目向兩側瞪去,兩旁文儒倏地分開,讓出一條道後,齊齊跪倒在廟堂之上。
“參見君上!”
不待崇光授意,宗嶽直直起了身,兩旁文儒登時一腔怒火欲要起身駁論,卻聽崇光怒啐道:“誰讓你們起身的?”
世間最軟的是什麼?
莫過於士子的雙膝。
這是宗嶽回到括蒼,為宗澤說的第一句話,被宗澤當作了警惕明言,記於袍底。
接下來的一幕卻出人意料,宗嶽雙手捧劍弓腰,道:“君上!我宗家願歸還這並肩王,從此各掃門前雪……休理他人瓦上霜。”
崇光手握著一紙信箋,苦笑道:“孤若不願意,你欲如何?”
宗嶽不語,可低頭已抿嘴笑了起來。
看來李風水和徐明陽的計謀已定了大局,這次由不得他們大儒胡作非為。
因為西戎赤膽寒槍乍現,厲兵秣馬,已有東進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