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對影成三人(1 / 1)
夜半。
蒼梧之巔,虎嘯龍吟不休。
聞訊趕來的不止是並肩王宗嶽,更有兵部尚書劉拓,均是迷茫不解。
劉拓想不明白此老心性一向耿直,打理事物的時候雖有些拖節奏,但事必躬親倒也井井有條,沒成想他竟還有這等本領。
真個是看走眼了!
宗嶽呢喃般自言自語道:“楊三變麼?他不早就死了嗎?”
正值糟心的時候,吳浩然從一旁悄然湊了過來,嘴齒微動似要辯解,卻被宗嶽攔截,沒好氣地劈頭蓋臉一頓說教。
“你不會武功嗎?”
“......”
“那呆在這裡作甚,等天上掉奔雷不成?”
“......”
“你快過去幫忙啊!”
宗嶽此刻雖還沒有達到於萬仞所說的那種新舊丹田互補的境界,但運用真氣倒也較之諸前已自如了許多。
他曾經在括蒼的時候,有幸看過楊三變出手,時過境遷,不料幾年後又趕上了這檔,自己也成了活靶子。
宗顏的本領大多是在軍營中造就出的,除了殺人,似乎也不懂得其他靈巧的法子。
與楊三變一戰,宗顏似乎又重拾起了當年視死如歸的豪氣,妖刀在半空閃爍,直把楊三變迫得不得已,處處後退。
但百餘招後,高下陡轉立判。
宗顏那把妖刀再使得精妙,可總有些黔驢技窮的感覺,輾轉已被楊三變拿捏了機會,幾乎每招每式都會被剋制。
期初宗顏還沒感覺,再過幾十招後,不由暗覺納悶。
這老頭到底是何許人也?
按理說,兩人動手打這麼長時間,無論是氣色還是真力,都是自己這個年輕人在先才是。
但楊三變卻將這個看似真理的謬論,直接推翻在地,越戰越勇。
真應了那句“老當益壯”的俗話。
“著!”
楊三變先用雙掌迎刀,戰而不落下風近百招,後又使出迴旋鏢,讓宗顏難以近身,此刻又換了一種花樣武器——判官筆。
宗顏兩處要害均被楊三變以迴旋鏢刺中,再戰又被楊三變判官筆擊倒,人在屋頂搖搖欲墜。
“好久沒打的這麼痛快了!”楊三變腳尖輕輕觸在瓦上,像是釋然一般悠悠而嘆道,自始至終也沒看宗顏一眼。
但說話的味道已變得分外高傲,道:“咱們本來是你過陽關道,我走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的。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來投。終是怨不得別人!”
就在楊三變即將動手的一剎那,宗嶽提氣轉身而上。
判官筆與妖刀再次相逢,只聽“轟”地一聲,竟將楊三變的右臂震得發麻。
一臉錯愕之色的楊三變,徐徐回過頭,卻見宗顏身旁跪立一人,那人和宗顏同樣的白衣,只是背上多了件猩紅蟒袍。
待楊三變看清來人的臉龐,不由莞爾道:“原來是你啊!幾年的光景不見,你竟已登足並肩王了。果真少年意氣,可嘉可嘉啊!”
宗嶽低眉瞥了眼身後,細聲慢語道:“不過,你倒像是越活越不景氣了。一時間,竟連我三哥都敢惹?”
楊三變臨風含笑,拂鬚不語。
宗嶽見兄長無恙後,便起身與楊三變對峙,嘴角抹了一絲笑意,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先生似乎忘了落爺爺的告誡?”
笑裡藏刀。
楊三變第一次遇見宗嶽的時候,他身邊正好是落黑白,也不只是冥冥之中英雄相惜,還是對那個隱匿在白衣卿相身後的王佐之才欽佩。
那一次,他們誰都沒有出手。
而且相談甚歡。
可楊三變也知道,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相識便是緣分,錯過了,那就是真正的錯了。
無疑落黑白的死,對他也是一種傷。
沉默了半晌的楊三變終於再次開口,道:“他死的時候,我在!就在這裡。”
宗嶽怔了怔,欲言又阻,最後長長嘆息一聲:“英雄遲暮,先生也莫要太過放在心上。”
數年前,他不懂,也放不下。
但這幾年窮遊於天地之間,什麼物是人非恩恩怨怨的沒見過,對此也就一笑了之了。
人世間的緣分,何其淺薄,轉瞬即逝啊!
興許是由於沾了落黑白的緣故,楊三變藉著月光向室內望了望,那個風情萬種的半老徐娘橫臥在冰涼的地上,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翩翩起舞的樣子了。
夜冷了,他也破天荒地感到了與生俱來從未有過的疲倦。
楊三變對著當空皓月,捋了把鬍鬚,神采奕奕地道:“我想走,你會不會阻撓?”
宗嶽躬身一拜,這是替落黑白還的人情,道:“那也得看能不能攔得住。”
楊三變昂首幾聲呼嘯,稱讚道:“難怪落黑白對你呵護有加,你比宗家其他的人更懂得取捨大局。”
在屋頂喘息的宗顏聞言,一時間竟忘了疼痛,望著猩紅蟒袍加身的宗嶽,嘴角忽而揚起一抹微笑。
宗嶽直起身子,笑意盡失,道:“先生!”
楊三變唔了一聲。
宗嶽轉身扶起宗顏,道:“下次……不管是獨木橋還是陽關道,咱們只要遇著了,可沒今天這麼好說。”
楊三變冷哼,“就像你能打得過老夫似的!”
宗嶽不語,徑直帶宗顏下了屋頂。
屋頂上空落落的只留了楊三變一人,對影成三人,望著那抹月色,低吟稍許竟奔月而上,幾個錯落已失了蹤跡。
劉拓望著遠去的楊三變,暗地裡皺眉,但眼前的人是武穆的並肩王,殺伐決絕全由他自個定奪,像自己這種微末小吏根本摻不上什麼話。
可是擔心再多餘,說出口還是有些好處。
“王爺!”
“嗯?”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那我剛才收你,會不會也會養虎為患?”
劉拓不語,戰戰兢兢如臨大難,渾身漸漸被虛汗溼透。
到底是在官場磨練多了,見勢不妙,急忙改了話題,道:“王爺,天色已晚……要不歇息一宿再下山?”
宗嶽白了他一眼,指著房裡的小杜鵑,黯然一嘆,“自古紅顏多薄命,倒真不假啊!”
劉拓雖不明其意,但這話常被人引經據典、用處廣泛,也是有口皆碑的,自然點頭稱是。
宗嶽道:“燒你一間房子,還有的蓋嗎?”
劉拓會心一笑,知道宗嶽是在為自己善後,當即感激涕零道:“有的,有的!來年下官在括蒼還能比這修的更好。”
宗嶽指點壞笑間,扶著宗顏踏月遠去,道:“楊三變算不上君子,但他絕非小人。尚書大人,今晚也莫要太過於擔憂!”
劉拓一聽,登時臉皮滾燙,欲要狡辯幾句,卻已沒了聽絃的人。
轉眼怒啐,道:“一幫沒有用的東西,瞎了狗眼了嗎?賊窩裡招賊,難道沒聽過一山不容二虎的?”
“今晚都別閤眼,前前後後院落輪著站崗去!孃的,晦氣。”
說話間,一把大火擲向偏房,火勢洶湧連帶數家院落盡皆遭殃。
劉拓後悔莫及,紅著眼走來走去,暗自埋怨宗小王爺歹毒,竟用這等計策逼迫他下山。
跑來跑去的衙役誰也沒能閤眼,倒也不是站崗巡邏,而是打水救火一頓勞作。
天明,從山下向山頂望去,山頂濃煙山霧滾滾,無處區分。
宗嶽長笑之間,駕著馬車徐徐而去。
身前身後盡是銀甲霍霍的戰騎,彎刀銀槍,灰邊黑字“宗”旗迎風招展。
誰敢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