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城下的新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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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梧山上,宗嶽舌辯群儒、意氣風發,就算加上崇光這樣的綿裡針,他都含笑處之。

但是此刻他怕了。

馬車裡面的人奄奄一息,昏睡了好幾個時辰還是不省人事,括蒼那邊還有人在等著。不論是白髮蒼蒼的老父,還是楚楚動人的南荒公主,哪個他都不願意見他們傷心。

李風水自詡能掐會算,每每路過一處地方都會烏鴉嘴幾句,常惹得別人厭煩。

不過,這次卻不願意亂彈琴,沒說一句話都小心翼翼,道:“三殿下,還沒有醒嗎?”

宗嶽搖了搖頭,暗自悔恨沒把那個不吉利的鐵柺李帶在身邊,不然十萬人也不會聚在一起幹著急。

這一夜,宗嶽一路警惕,生怕出個差錯。

他怕宗顏昏睡不醒,也怕崇光出爾反爾,再重現當年武穆名將慘案,更怕老父垂垂打盹的臉色。

一連七天下來,宗顏的脈搏仍舊時有時無,憂心忡忡的宗嶽只好讓徐明陽帶兩萬人前面探路,冷麵兒率五萬人扛大旗斷後,自領三萬多中軍慢行。

李風水望著眼前的風土情茂,在寒風中打了個顫,道:“山水相連,好山好水!”

宗嶽本沒什麼心情聽他瞎白活,可不知怎地,一向自吹鬼神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突然也信起了子虛烏有的東西。

“你取名風水,又找了個明陽的人做兄弟。難道世上真有玄學一說?”宗嶽也望著四周,可惜只見連綿高山起伏,川流瀑布浩浩,至於別的那些不著邊際的鳥語,一刻也看不明白。

李風水並不惱他,只是挖了挖鼻孔,好奇道:“嘖嘖,連王爺這樣的人都開始半信半疑,這地方可不就是個好地方嗎?”

宗嶽苦笑,暗罵自己愚蠢,都說能掐會算的人都會一種活計——信口雌黃,平時最看不起的坑,卻栽進去更疼。

李風水臆測道:“王爺是不是想問三殿下的安危?”

此話剛落,宗嶽像是被人刺中神經一樣,鏗鏘拔劍,怒道:“他不會有事。我知道,所以我從不問誰。”

李風水愣了愣,會心安慰道:“這是自然!三殿下命中有此一劫,此劫過後,自然要雙宿雙棲的。”

聽得這話,宗嶽猛地合住寶劍,豎起指頭讚道:“大爺,這話說的......是這個!”

李風水摳了摳牙縫,滿不在乎道:“好?”

宗嶽覺得他噁心,便向地上啐了一口,沒好氣道:“極品!”

就衝這一句話,李風水奔走數百里,從溫柔鄉里拽出了鐵柺李,一路狂奔再也不提山水閒言。

士為知己者生,不為過。

他要讓宗嶽信命運,因為信命才有好運,這是他苦熬了幾十年明白的東西。

他覺得很珍貴,珍貴的東西需要分享。

李風水離開的時候,跟誰都沒打招呼,像是灰溜溜地走的。

絡腮鬍老大說李風水是匪性難改,不可深信。

但宗嶽就不信了,他不信李風水這一年的時間是裝腔作勢,更不信自己真會瞎了眼,養虎為患。

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李風水來了,單騎雙人,原先風采奕奕的人已被風塵襲遍。

宗嶽笑了,一把擁住李風水,感激道:“信了!以後我他娘也信命。”

李風水則單膝跪地,弓腰做起了宗嶽的馬鞍,聽說當年落黑白也是這麼侍奉宗澤的,後來才有了武穆二十年的安定、繁華。

括蒼郡,古老城樓下天天立著一縷倩影,每天括蒼山有個老人起早貪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比她起的晚,但她回去的時候比他遲。

慕容荻已來到括蒼兩個月有餘,第一次感到了冷,一種來自北方的凜冽。

但好在人心尚暖!

這是值得慰藉的地方,括蒼的一草一木都像是充斥著滿滿的人情味。

老王爺每晚會批閱密報到深夜,每天早上晨曦初現就起床,舞槍弄棒後就去洗漱,然後繞著桂花樹就是一天。

每天都會換一層新布,布是天藍色的,與他的一身白衣煞不相配。

趙飛燕和葉秋與宗家女眷相處的極其融洽,連看門的那兩個奇葩都對她們禮貌有加。

她從宗澤的口中得知了南荒的近況,打仗這種事總是這麼奇妙,根本沒個定數。

她選擇了原諒。

一個月後,城樓外遠遠望去全是白衣銀槍,宗澤帶著一家女眷出城相迎。

那一天,穿同一身戰袍的父子擁抱在一起,哭的一塌糊塗。

老人說,他兒子最終還是沒有辜負他,他引他為傲。

年輕的王爺,為老父戴上了頭盔。

他說上次答應的事沒做到,現在做應該不晚。

老王爺欣慰道:“不晚!”

十萬人進城有序,是個不小的工程。

他們悉數進去的時候,城外也就只剩下了他們。

慕容荻素有男兒本色,宗澤問她後不後悔,她回答:“國之不存,家將焉附?”

她很慶幸,慶幸一直疼她的皇帝老爹還活著,就算南荒僅得一隅城池,聽說他仍然過著酒池肉林的滋潤生活。

挺不錯!

人活著知道享受,總算沒有白活。

那個寵她,事無鉅細都向著他的哥哥慕容聰,好像並沒有繼承王位,獨自盡情山水詩意滿天下。

說實在的,她也挺為他高興的,與其做一個被人玩弄的傀儡皇帝,沐猴而冠,遠不如由著性子灑脫的好。

他還說過些天要來武穆,參加老王爺為我們主辦的婚禮。

他平素對什麼都看的開,不爭不搶,不負慕容大姓。

裁縫師傅老劉每天都會爬一趟括蒼山,他說在括蒼能算得上親人的已不多了,想來想去,最親的還是山上的兩座墳墓。

但他好像真的老了,每天出去的早,回來的晚,話也少了許多。

真怕哪天見不到他上山下山!

宗顏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在風雪中將她摟得更緊了。莽伕力氣大不懂憐香惜玉?她卻覺得世間再也難逢這樣的溫度。

許久,白衣飛雪滿白頭。

慕容荻哈了口氣,將手戳在了宗顏的胳肢窩裡,道:“你說他們是不是還在為一畝三分地殺得死去活來?真可笑,我們以前也是愛帶兵的人。怎麼現在依偎在一起,想著那場面就怕了呢?”

宗顏破例憨笑,笑得合不攏嘴,神色激動道:“我也怕啊!”

慕容荻頗有納悶,眨著眼皮好奇道:“你怕什麼?血洗的彎刀,誰人能折?”

宗顏低頭吻在她額頭上,慕容荻羞澀難當,將頭埋得更深,只聽宗顏嘆息,卻無言語。

慕容荻更加堅信她沒有嫁錯郎,他終究是個英雄,無論在江湖還是在沙場。

宗顏也一樣,他喜歡她,是沒有道理的那種喜歡。他不怕刀尖殺人殺的太多,只怕報應報的太快,沒有防備。

他以前常說他七情食了六慾,什麼都沒有,結果一樣來樣樣都來。

他怕,怕只怕來的快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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