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青梅酸了少女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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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離括蒼山三百里處,正迎風雪行來兩人。

男的看起來剛過弱冠,外表樸素,背上披著一件紫色的舊斗篷,俊朗的臉上雪花融了又落,落了又融。

此刻他正牽著灰色毛驢,雙手紅的發紫,不時會偷摸搓下雙手,之後又牽起毛驢。

左手轉右手,右手換左手。

毛驢耷拉著頭,茂盛的毛髮上已被瑞雪浸透,時而不時地會抖擻一下身上的雪水。

而它的背上端坐著一位賢淑的女子,白衣加身,貂皮披風,圓嫩的鵝蛋臉上總會帶一絲淺笑。

“我的大少爺啊!姨娘走的時候,讓你多穿點衣物。你就是不聽話,怎麼?現在嚐到苦頭了?”白衣女子晃了晃袖中的玉笛,埋怨少關切多地埋怨道。

紫袍少年橫槍一笑,淺淺酒窩盡落少女眼中,不待他說話,少女咯咯樂道:“你若是個女孩兒,我定讓爹爹搶你回去做兒媳婦去!”

他笑的時候本來就很美,不屬於妖嬈的那種。

少年聞言,猛地甩開韁繩,不樂意道:“怎麼?我這自己送上門個女婿,你爹還能嫌棄不成?”

灰驢突然吃痛嗷嗷叫了兩聲,且聽少女嬌喝道:“小灰,替他這個沒皮沒臉又沒心沒肺的。”

少年大驚,掄起胳膊肘子便夾向驢頭,幾個趔趄之後,已將少女攬入懷中。灰驢脫困,自是興致勃勃狂奔在雪海之中。

少年定定地打量著懷裡的尤物,任由風雪漫天,少女被他盯得略有惱意,彈著腿叫道:“陸平!”

陸平憨笑一陣,舒爾放下了懷裡的女孩子,道:“叫我幹嘛?”

少女躬身捏了半把積雪,轉手就灑向陸平臉上,雙手叉腰,嘟嘴道:“我潑你不要臉的一把雪!”

哈哈哈。

陸平不怒反笑,道:“潑的好。曉妹,以後出門在外你一直能這樣對那些登徒子,我這做哥的也就放心了。”

這位白衣少女其實是白衣卿相宗澤的幼女,而身邊的男子則是北海公主的心肝。

宗曉不明白陸平為什麼一離開北海王城,路上總是說些稀奇古怪的話,不過也並沒當做一回事。

當即反擊道:“我要對誰怎樣,要你管啊!”

陸平弓腰拾起鞭子,賠笑道:“這個不要,自然不要。”

在宗曉彎腰呵笑之際,陸平低下了頭,不再注視她的一舉一動,便覺得渾身舒服。

情之一物,分封太雜。

即使她與他相遇,她只把他當做親戚,對他只有友情。

但他卻已在這出了北海的路上,把她認定成了另一半,熾熱的愛戀已不知不覺纏身。

空曠平原處的一場殘風驟雪,將是最真摯的告白。

“走吧!上路。”陸平牽著灰驢悠然自得地走到宗曉身邊,拍了拍她裘帽上的積雪,笑容可掬道。

在宗曉的淺顯記憶裡,陸平只是個冷麵愛耍酷,成天一副老氣橫秋的腔調。但這一刻,不知怎地竟有些識不透此人!

好在兩人都剛進入青澀年華,許多東西看似明白,往往一閃即逝,還來不及深究便相笑而終。

就好比於萬仞天涯海角追尋師妹無果,最後對宗嶽所言:“年輕也算是一種資本,取捨之際莫要講求太多,隨心所欲、隨遇而安就再好不過。”

這邊的風雪中,宗曉一襲白衣錯落翻身,在驢背上穩坐,望著眼前不回頭的紫色背影,她也第一次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踏實。

比父兄在身邊更要實在許多,可惜就是想起那張不苟言笑的冷臉時,一切酸甜苦辣盡皆消失匿跡。

她這次回去一定要問一問,他為什麼要不告而別,害得大家為他南轅北轍、東奔西跑。

自然也要問一下,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還是不是當初為自己捏泥巴,破例一笑、憨厚無心的吳浩然?

“駕!”

宗曉忽地暴喝一聲,皮鞭一道道抽打在驢背上,有幾個回合險些被灰驢顛下,嚇得身後窮追不捨的陸平心驚膽戰,不時地提醒道:“曉妹,你慢點!”

可此時的宗曉哪還能聽得進去這些,一顆怦然芳心早已隨著風雪奔湧平川,跨越括蒼大小連環山巒,直抵宗家門前門後。

邊塞平川,兩人一驢狂奔不停,但毫無違和之意。

陸平左手揹負銀槍,腳底輕點浮雪,竟是踏雪無痕,回頭嬉皮笑臉道:“你家是不是很炫的那種?”

但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宗曉只是冷冷回句:“必須炫啊!單單一個城頭就要分你無雙城兩個,裡面更是趙家、宗家合併一處,那叫個威嚴啊!”

陸平聞言,腳底不禁放慢了步伐,後又想起宗嶽愛說大話,估摸他妹妹也好不到哪去,呵呵一笑,猛地被一股風雪塞住嘴,咳嗽半天才道:“那有流的大河沒,就像巫漠河那樣的。”

宗曉眼珠子在冰天雪地裡打了個轉,直言道:“沒有!”

陸平瞬時一步邁出剛才三步的距離,一連十餘步都不曾停下,直把宗曉甩在身後吹風淋雪,大笑道:“還是我北海好!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的……”

忽見宗曉冷眼駐足,登時將後面的風涼話嚥了下去,卻迎來宗曉一縷皮鞭:“北海好個屁!好,你還來我括蒼作甚?”

陸平抽搐著臉,撫了撫後背,把臨時想說的“我來的是武穆,哪是括蒼”硬生生給化作一口熱氣吹了出去,不然豈能是一頓鞭打就能了事的。

兩人半路上再也沒說話,只不過風雪難休。

行了半晌,宗曉胸中的悶氣已被風雪澆注了個大概,開始懊悔之前對陸平的種種,一句“還疼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知不覺已停下行程,嬌聲呼道:“喂!那個誰,我渴了。”

陸平一個急剎,差點沒被趔趄絆倒,回身比之前笑容更盛,道:“渴了嗎?”

不待宗曉改臉色,徑自蹲下身子用右手撥開積雪淺層,取了中間幾許霜華,用手攥成粒粒冰球,徑直遞給宗曉,道:“這是三月裡的青澀梅,一起嚐嚐鮮?”

宗曉看也不看就接了過來,含入口中,只聽喉嚨一個蠕動聲,她又俯身取了一顆。

陸平瞧得有趣,慢悠悠地將最後一顆也放在了嘴裡,閉眼回味道:“哇!好酸啊。”

宗曉沒有回他,淚流滿面。

甜的是塞北霜雪,酸的叫美人淚花。

“曉妹,你怎麼了?”陸平見宗曉蹲在地上,隱隱像是在啜泣,急問道。

宗曉就地囫圇捏了一把散雪,猛地朝陸平擲去,正中他胸膛,啐道:“沒見過多事的女兒家嗎?滾一邊去!”

聽著陸平沒落的腳步聲,她心裡忽然升起一絲暖流,竊竊苦笑。

面雖青梅,暗香已染春華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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