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辭舊迎新,舉團圓(1 / 1)
臘冬。
如期而至的雪似乎多了也厚了一些,映著久違的朝陽,鵝毛雪依舊紛飛不停,但好歹也算是個好日子。
宗澤帶著三個兒子,遊轉在趙家與宗家之間剛修葺好的新路上,拂鬚嘆道:“明天可是個黃道吉日啊!”
臘月二十六。
在歲末,本已是辭舊迎新的兆頭,括蒼數千戶的人家進進出出都在備年貨,時不時就會有一長串的垂髫小子放炮仗,追逐嬉笑。
李風水也對宗嶽曾言明,今年的臘月二十六非比尋常,不管是好的嫁娶祈福,或是破土訴訟,都很適宜。
宗澤顯然是看上了這樣的兆頭,不然也不會一出手就買完括蒼所有帶紅色調的東西,來為兩個兒子主婚。
父子三人悶著頭只是趕路,各懷心事,宗嶽“爹,真的要成親嗎?這麼早......”
冷風一吹,宗澤很自然地揉了揉鼻子,不大通氣,悶哼道:“老三,你也不願意?”
宗顏嘴角一揚,苦笑道:“都是成過一次親的人了,再成與不成,只要人還是原來那個人,我是無所謂的。按你們的想法來!”
其實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虧欠了慕容荻,不管是八千白衣渡江破南荒,弄得她家破人亡,還是她跟著他提心吊膽更勝戎馬,都該給人家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才是。
宗嶽悶著頭,直言道:“我不要!”
作為他們的父親,作為三十萬鐵蹄的主帥,此刻的宗澤無疑陷入了僵局,一種想動皮鞭的衝動油然而生。
但時光倥傯,格局早已今非昔比,以前調皮搗蛋的宗嶽眨眼間繼承了自己的爵位,而一直追在他屁股背後窮追猛打的老爹,此刻亦真的老了。
也許是前半生動手多了的緣故,以致於現在想動手都不忍心。
宗澤晦氣地搖了搖頭,心裡埋怨道:世間裡,做爹真是件折本的買賣!
正當這邊氣氛沉重不去的時候,忽然從宗家奔出一人,行色匆匆又難壓悅色,連連招手疾呼:“王爺!哦,老王爺……”
來人正是赤狼,顯然他因一時激動忘了並肩王位已經易幟,宗澤正愁沒個撒氣的地方,狠狠一眼掃過赤狼,冷啐道:“混賬東西,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赤狼窘著臉色,耷拉在一旁,任憑宗澤指鼻子罵臉出氣,但心裡卻舒服的很,待宗澤上氣難接下氣的時候,赤狼急忙賠笑,還不忘故意買個關子:“王爺,各位殿下!郡主回來了。”
這一刻,誰也沒有怪他不懂禮儀,爭先恐後地圍著他問東問西,竟讓他不知從何說起。
宗澤伸開左臂,空落落的右臂垂下,怒道:“都滾開!好容易來個知道孝順的,礙著你們什麼事情了?”
他那三個兒子驀地苦笑,各自低頭,還是宗嶽吃的虧多不怕疼,提議道:“咱們先去看她去,這麼大的風雪,可別讓她著涼才好。”
宗澤這會沒有攔的理由,就算有,恐怕也難不住他們了。望著一縷錯綜的白影歡笑而去,宗澤意味深長地說道:“總算是帶你們熬出頭了!”
赤狼仍舊跪在地上。
初融的雪水幾乎溼了他大半個膝蓋,宗澤不忍道:“不該走的都走了,你還留這裡作甚?難道家裡現在養的都是吃閒飯的嗎?”
自然不是!
赤狼起身,畢恭畢敬地彎了下腰,只待宗澤這邊背身一揮手,徑直飛奔到了趙家一旁。
置辦一場親事遠沒有打仗的那麼容易,打仗的時候,只要軍中裝備全乎了,管他對面是誰,提刀橫槍先戳他百八十個人再說。
可是置辦紅白事的時候,亂七八糟的禮儀風俗忒多,不但要事先相中良辰吉日,還要符合各地方的習性。
在括蒼,雖說直言敢說宗家不是的人很少,但誰敢保證不會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韙戳人脊樑骨挑事情的?
所以,赤狼明白宗澤的顧慮,畢竟他在坐王位的時候,還有落黑白出謀劃策,可是現在是宗嶽領頭,而且落老也沒了。
宗府內,這天異常的冷清。
剛剛回家,屁股還沒坐熱乎的宗曉便拉起陸平閒逛,兩人自然先去的是桂花樹底。
因為宗曉曾給陸平說過,北海的桂花樹大多是些營養不良的畸形產物,一點也比不了自家的那一刻。
然而,陸平覺得宗曉又在吹噓。
為此,他們曾在家大吵一架,當然最終還是以陸平賠禮道歉告終。
見宗曉興高采烈地為自己介紹前前後後,陸平只是走馬觀花並不以為意,畢竟他也是出身於半個皇室的人,這些東西雖然很貴重,但說到底也只是抬高了價格的俗物而已。
他想看的只有宗曉口中的桂花樹,是否真的團團如帷蓋,盛夏之時枝繁葉茂堪比垂楊柳?
但當他看到的時候,不禁有些失望,宗家院落的那顆桂樹的確被人打理地很好,腰桿也粗,只不過其上的枝條並沒有之前宗曉說的那麼誇張。
不過要真拿它與自家的樹比,家門口那些確實有些不堪入目。
宗曉摸了摸樹上緊緊裹著的白帆布,得意洋洋地翹起小嘴,道:“我沒說假話吧!”
陸平不敢拒絕她,不論是事實勝於雄辯,還是唯女子難養也。
咳咳咳!
身後故意有人咳嗽道:“你還知道回來啊?”
陸平聽出來人語氣冷淡,二話不說就護在宗曉身旁,宗曉驚慌失措地悄悄拉扯了下他的白衣,陸平回頭安慰道:“沒事的,有表哥了!”
宗曉似乎還想提醒他幾句,但看著眼前花白鬍子的老人,幾經不敢開口,暗想:他竟又像是老了些許!哎,早知道就不出去亂跑了……
身為人父,尤其像宗澤這樣一生馳騁沙場的老將,能親眼目睹陸平這樣敢作敢當的人物,即使再老,一時也不免心血來潮。
忽地一縷風霜遮眼,宗澤左手掄刀錯落正反砍了不下三十餘招,都被陸平接下,而且是不遺餘力的那種。
興許是武將天生骨子裡有種熱血勁頭吧,宗澤哐啷一聲撇下了刀,刀身已成了牙口參差的鋸子,由衷大讚道:“好槍法!”
但見兩人須臾和解,宗曉再也忍不住眼淚,奔湧在老人的懷裡,嗚咽道:“爹,你別生氣啊!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
老人左臂得空摟著宗曉的脖子,無依失笑間,竟也無語凝噎。
風雪迷人雙眼,頃刻溼透!
陸平忽地雷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侄子陸平參見王爺!”
寒槍迎風而立,宗澤淚花盈眶的眼幾乎看不清楚,只是隱隱約約從樹底少年的身上,或多或少感覺到了些魂牽夢縈的氣息。
茗慧,一別就是十八年。
你……在那邊還好嗎?
抬頭望向天際,天上鵝毛飛雪,落地悄然而化。
風亦漸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