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年少不知愁滋味(1 / 1)
崇光忽然鼓掌道:“你以為這些年,我能容忍你在括蒼為所欲為,身邊就會只安插個赤狼?”
殿內,窸窸窣窣閃爍而出的人不下百人,看來他早做了準備。
每個人都是鐵浮屠的裝扮,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臉上都蒙了一層白布,看不清誰是誰。
宗澤一時怔住,自問此刻論到戰力,也就是宗恪還算是佼佼者。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真後悔上山的時候不停宗顏的話,多帶些人馬總是好的。
“宗家叛亂,叛亂者,殺無赦!”崇光成竹在胸,冷聲道。
他撕破了臉皮,反正不撕,也總會破的。
軍令如山,君令如高山。
但是巍峨高山之下,不僅僅只是砍柴為生的樵夫,更不免會有賢德隱士。
此刻,殿上的蒙面人毫無動靜,任由崇光乾著急,崇光只能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摘掉面紗,一個個不甚熟悉的人臉頓時映在宗澤眼裡。
為首的威猛漢子呼嘯跪地,單刀負手,道:“末將天甲離殤邙芝傲,特為老王爺效命!”
原來,宗嶽在練兵之際早就發覺軍中端倪,而崇光夢中的那些鼠頭鼠腦的暗幕早被宗嶽囚禁的囚禁,該殺的殺頭了。
宗澤與崇光對視一眼,屈身扶起邙芝傲,道:“列位,快快起身吧!”
轉眼又道:“崇光,你還能將我怎樣?念在咱們君臣一場的份上,我允許你和二皇子去東夷安度晚年。”
當年是崇光一手安排他出兵東夷的,若不是如此,他也不用斷臂,楊茗慧也不會死。
歸根結底,崇光難辭其咎。
如今讓他去東夷養病,也算是對戰死在東夷城下的將士,還有因這場戰亂傷痛一生的人討個說法。
雖說現在已無足輕重,但稍微做點事也能心安,年輕時懵懂不懂,越老越愧疚,不知到底是愧疚於東夷,還是自己。
崇光冷哼道:“孤若不去了?”
宗澤眼神裡忽地多了道寒光,悚然道:“當年東夷葉家如何?你覺得你能善終?”
狠!
宗家的人都生性冷血,不近人情,這點崇光早有領教。
如今情勢不由己,山下近二十萬大軍圍山不攻,已是給足了自己面子。
還有翻盤的機會嗎?
老丞相魏晉州的話,宗澤會聽嗎?
唉!以前魏晉州總帶著一幫大尾巴狼學子擠兌宗澤,如今宗澤看樣子是要取天下而代之了,他們估計都念著自保吧!
崇光一念及此,神色黯然道:“敢問王兄,事後打算立誰為君王?”
他記得他父王臨終前特意告誡他,宗澤是個能臣,比魏晉州還要強,該防的時候防,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他。
那時候,他們也以兄弟相稱。
所以,父子兩人造就了東夷慘案,也造成了兩代人的傷痛。
滅東夷,則棄之不用。
若被東夷所害,則順手接過兵權。
這是崇光當年的計劃,但上天蒙塵,終究讓他養虎為患,自食惡果。
宗澤聽他時隔多年又叫一聲“王兄”,不禁唏噓感慨道:“就和對趙雲卿一樣吧!廢長立幼。”
崇光聞言,雙眼迷離道:“王兄若真有心,這位子你去坐,孤甘願為一平民,與妻兒躬耕東夷,發誓不問朝政。”
宗澤終究放不下君臣禮儀,漸漸陷入猶豫。
崇光眼見如願,卻聽一聲冷笑,宗恪上前說道:“爹爹切莫再相信於他!咱們這次是清君側,不是佔山為王。咱們若心軟全放了他們,來日不到半年,定會被西戎討伐。彼時,人心盡失,誰與我等抗敵?”
宗澤恍然大悟,怒道:“崇光你好狠的心啊!若非我兒英明,險些被你陷於絕地。”
說罷,長刀一揮,決然道:“明天你早朝後便走,你那小兒子只要我活一天,自當無虞。”
崇光多想問句:“你死之後了?”
但是當他長刀寒光的時候,登時將話憋回了肚皮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崇光最後一絲反擊,無聲落敗,剩下的只能是茫茫的等待。
元辰殿。
夜裡紛亂一撥接著一撥。
可二皇子和愛姬還在溫柔鄉里,眉心微微帶點標記的豐腴女子,此刻一絲不掛地貼在熟睡的二皇子身邊。
她向來是這麼服侍他的。
伴她十八年的守宮砂,四年前早已不見。
聽外面的人喊著宗家人打進來了,她卻獨自淚流滿面。
這是她日盼夜盼盼來的訊息,宗家有她最愛的人,也有對她最好的。
可惜一朝走錯路,再也回不了頭。
紅袖冥想者以前宗澤的偏袒和宗嶽調皮,苦笑:明天天亮,我該如何面對他們?會不會,他鮮衣怒馬也在其中?聽說他已繼承了並肩王的位子,八殿下是個人才,可是他太冷血無情,總想著利用從不懂得給予。我想回去,可是……還回得去嗎?
淚溼沾襟。
她怪自己好傻,那時候被權欲、地位衝昏了頭腦,竟會選擇相信宗策的連篇鬼話。
她為他給了另一個男人女孩最珍貴的一切,只是為了他口中虛無縹緲的將來。
可他只是從之前的兩三眼溫柔,變成了一眼冷漠,直到最後眸子中清澈如死水。
紅袖再想就想到了無極院裡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那地方就是個不祥之地。
一主三僕,從那地方各自得了不同的命運,有人波折,有人嬉笑,還是紫竹好點,整天面對個實誠人兒,讀書讀錯了便敲他腦袋,背誦的好了,就賞他一個香吻,或者心甘情願被吻。
總之,甜蜜就在朝夕不言間。
綠蘿好命,生來公主脾氣公主命,這次得到凌霄王照料,想來以後榮華富貴自然不多說了。
可惜,以前最好命好運也最會辦事的她,如今卻只能在臃腫男人胯下咯咯賠笑,果真一個人太貪迷一件東西,是極容易被反噬的。
她之前恨宗嶽,恨宗嶽決絕一點也不給自己機會。好,不給機會她就自己爭取,所以她選擇了文質彬彬的宗策。
可是世間秀才心意最是難猜,宗策選擇了二皇子做乘蔭樹,而自己便順水推舟成了二皇子的玩物。
所以她也恨宗策。
但是每當白天恨完那些人後,她便擠著溼漉漉的雙眼,緩緩入睡。
夢中,她依稀或能與灰髮白衣的王爺相見,這個待她比生父還要親的人,總能讓她得到前所未有的冀盼。
亦或許,能聽到那個搗蛋鬼喝道:“紅袖姐,我的褲頭又被你帶哪裡去了?紅袖姐,你這麼會照顧人,長大做我妻子好不?”
長大後,很多人很多事都成了玩笑。
她笑了,心裡暗道:“宗嶽,你這個傻瓜!”
登時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