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情似血蓋冬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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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微微明,蒼梧山上鐘聲大作。

文武百官連同岐陽學宮計程車子悉數下床,說實話在二十萬人馬眼睜睜的注視下,就算是脫衣上床,也是個很艱難的動作。

“朝拜!”

內侍公公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好似並沒有受到任何改變。

百官文武悉數登殿,望著殿前的三人,不禁閒話濤濤。

“宗王爺,許久不見啊!您老這氣色像是不太佳。”丞相魏晉州冷嘲熱諷道。

他今年已是八十二高齡的儒士,不論風采氣度還是記憶知識,絲毫沒有消減趨勢,一時間引得眾學子稱讚仰慕不絕。

但今天這樣的早朝倒真讓他不知如何開口,只覺手腳冰冷,冷汗涔涔。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崇光為政多年,雖然政績不怎麼顯著,可古典文集倒也讀過不少,所以他明白。

崇光道:“眾愛卿,孤年事已高不願再佔據高位,空讓武穆百萬芸芸忍受饑荒。孤……決定退位,去東夷體會人間百態。”

這座龍椅先後撐起了多少先祖,可是輪到他這一代的時候,終究坐不下去了。

魏晉州瞥了一眼冷冰冰的宗澤,心裡念及之前的一切,像是明白了個大概,也不阻攔,道:“君上聖裁!可不知將來誰該繼位朝政?”

二皇子生性慵懶殘暴,遇事毫無章法可取,是眾皇子中最像崇光的人。

魏晉州當年力挺大皇子梻羅繼位,是故或多或少與二皇子有許多嫌隙。如今乍聽崇光要退位,自知是宗澤在背後搗鬼,但比起這個,更讓他揪心的是將來繼承寶座的是誰。

若真是二皇子繼位,先且不說宗澤有眼無珠,自己也只能找個藉口和崇光一起躬耕於東夷了。

畢竟虛度八十多年光陰,生死早已看透,只是這生前的虛名,死後他也不想被人玷汙。

崇光怔怔地望著宗澤,並不去回答魏晉州的話。

魏晉州縱橫朝野數十年,先後四朝元老早在察言觀色上出入化境,登時會意問於宗澤,道:“王爺!君上可說誰是將來的新主了嗎?”

宗澤暗笑崇光到這時候還顧忌臉皮,含笑道:“老丞相先且上座!將來繼位的人君上定下了,是那小皇子瑤光。只是瑤光年幼,還望老丞相與某家一起輔佐,不要推辭的好。”

這話入耳,魏晉州登時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幾經顫抖,哆嗦道:“王爺厚愛,老臣何德何能竟被選為五朝王佐?定當以殘邁之軀鞠躬盡瘁耳!”

眾文武中,文官以魏晉州居左,武將以白衣卿相宗澤居右。

乍見魏晉州直言倒戈,隨後厚著臉皮與宗澤和好的文臣少說也有百八十個,這是不言而喻的。

但其中不免還有少數在凌空觀望,他們大都是與二皇子私交甚密的人,他們怎麼也不相信以二皇子的秉性,得知武穆變天會毫無舉措。

至於其他那些個憊懶貪圖享樂的皇子,大多身為庶出,被委以要職定會樂得屁顛,更別說搶皇位這層了。

宗澤上前一步,眾文武不禁失色噤聲,只聽宗澤道:“君上還有什麼路上想要帶的嗎?”

蟒袍龍椅都成了倥傯虛無,還有什麼可帶的?若真要細細盤算,恐怕也只有後宮佳麗三千粉黛了。

崇光囁嚅一笑,道:“先王崩殂,每每都會有得寵嬪妃陪葬,是嗎?”

宗澤和魏晉州相視一眼,此刻他們握手言和,自然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各顯驚奇,不約而同頷首。

崇光為難了半天,道:“孤半生與那些嬪妃談笑左右,實不願與之忍受離別之苦,不知王兄可否……”

宗澤苦笑,道:“君上何出此言?老臣一生戎馬殺人攻城無數,可自始至終只愛一人。如今她以香消玉殞,情愛之事,老臣只是冥想罷了。”

崇光暗喜,道:“多謝王兄允諾!”

魏晉州苦嘆,難怪這些年武穆國情每況愈下,原來國主只是甘願看著妃子笑的昏庸之輩,倒也真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宗澤眼見眾文武唏噓,當即冷笑:“君上若一次帶不完,可分個十年八年的帶走。只要瑤光不橫加阻攔,我等自無話可說。”

崇光聽罷,怒氣陡然上湧,可無奈此刻人心盡失,就算他有本事將宗澤繩之以法,恐怕也難再收買人心了。

“好!就這麼定了。”

在蒼梧呼嘯幾十年的崇光,臨走時只帶了三十馬車婀娜粉黛,六車雜糧種子,後隨宮女太監數百。

剩下的只做利息,每年正月分批歸還。

他私下裡暗自嘀咕,這是宗澤虧欠他的。但宗澤壓根就把這茬沒當過一回事。

在出宮的一刻,宣德門前忽然走出一位落拓皇子,披頭散髮甚是可怕。

他左手拈弓,右手搭箭,正對崇光的“龍舟”就是一箭。

百官驚慌,紛紛圍定。

一箭射偏,只中了“龍舟”脊樑骨。

魏晉州怒道:“孽畜,天底下哪有兒子謀害親生父親的?還不束手就擒?”

來人正是溫柔鄉里剛起身的二皇子!

二皇子癲狂大笑數聲,指著宗澤和魏晉州,還有一幫文武肱骨,罵道:“你等敢做君臣犯上的獸行,我卻做不得嗎?五十步笑百步,魏晉州你的禮義詩書全被狗吃了?”

魏晉州暗覺慚愧,低眉退到一邊,宗澤也覺理虧,但他也確實是想將武穆帶入正軌,不忍家破人亡才出此下策的。

“王爺!”

正當宗澤猶豫的時候,忽聽身後一陣疾呼,粉嫩的紅衣孩兒,那曾是他最看重的女婢。說是女婢,但在心裡早已把她當作了另外一個女兒。

先前聽說她失蹤於無極院,先後打探她下落的人始終沒個結果,不料四年光景蹉跎,竟在這深宮後院能與她重逢,實在可喜可賀。

紅葉上前直奔,擁住白髮蒼蒼的宗澤,四年不見他竟這般老了,一時間父女人倫化作點滴深情淚。

宗澤拍著她的香肩,安慰道:“紅葉,我苦命的孩子!這些年,你去了哪裡?不哭,不哭,回來就好。倒是圓潤了不少,只是這穿的也太少了點,大冬天的北方冷,可別著涼了。”

紅葉靜靜地聽著,雙眼緊閉,只是低聲啜泣。

二皇子再入魔障,歇斯底里地叫囂道:“宗澤,我恨你!你為什麼樣樣都要跟我爭?王位、女人,這些原本都該是我的,我的!我要你死……死無葬身之地!”

一箭射出,再來一箭跟上。

但是第三箭他再也沒機會射出去了,身首異處,一抹妖刀在地上紅過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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