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故人胸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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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輝雖然歸心於宗家,但宗澤上報的時候,卻指名道姓地說李輝戰死疆場,東夷餘孽尚存不出十人。

在李輝就讀祁陽學宮的時候,魏晉州時常會去那裡,只想和那個不苟言笑的少年說說話。

因為他能懂他在說什麼,總好過對武穆君王彈琴的好。尤其以李輝那個年紀,能有此等造詣,實屬罕見。

所以,李輝一半的才能是出自於祁陽學宮,剩下的一半,甚至一大半是源自與魏晉州閒談,那耳濡目染的東西竟要比竹簡上的實惠很多。

宗澤的那檔子戰報,無疑是戳中了魏晉州的痛楚,他記得他曾在宗澤臨出征前告誡過,務必活捉李輝,此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過,很明顯這些話都被意氣風發的白衣卿相當作了耳旁風,恣意一吹就忘地一乾二淨。

魏晉州開始瘋狂地打壓宗家的勢力,一會聯合祁陽學宮這座靠山彈劾宗澤,一會上表讓武穆君王裁剪軍隊,以平衡軍中勢力。

但是,武穆王那時候已成了病秧子,哪裡經得起他這樣折騰?

在宗澤告捷不到半年便撒手西去,後來崇光繼位,杯酒釋兵權於蒼梧,將宗澤連同殘餘鐵浮屠遣散在了窮山惡水的括蒼。

主力部隊,一部分派遣到了拒北城守西戎,一部分則去了南荒邊境,鎮壓南荒三關十六郡。

以宗百川為首的部隊,則被另找藉口轟出括蒼,收拾東夷殘局。

不久後,魏晉州又推薦得意門生趙雲卿入括蒼為官,一文一武相互制衡,宗澤每行一步,出處掣肘。

雖然恨得牙癢癢,但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自此,武穆除過些內部小摩擦,大局上穩定了三十年。

下了趟溫泉,整個人竟像是被人蒸煮了一次,兩人換過衣服後,李輝問道:“咱們這是要見誰去?”

宗澤莞爾道:“自然是那個整我幾十年的人!”

李輝不禁好奇道:“崇光不是走了嗎?”

宗澤甩了甩袖子,笑道:“那不還有個一心要替你申冤昭雪的魏晉州嘛!你小子倒是不長記性,等會態度好點,魏老年紀大了,若被你一驚一乍嚇得魂魄散盡,我可不饒你!”

李輝苦笑,頷首道:“曉得,曉得了!”

蒼梧之大,縱橫慢性皆可行三天三夜。

魏晉州府邸居東而臥。

“走著過去?”

“難不成我還給你傳個步輦啊!”

“你現在好歹也是武穆的攝政王了,摳門小氣還是當年風範。”

宗澤苦笑。

雖是正月,但大多販夫走卒已開始活動。不遠處一個勁地傳來:“香餑餑呦!又甜又實惠的香餑餑。”

宗澤佝僂著身子,和李輝並肩在一起,竟小了一個個頭。

“那時候,我好像就在這附近買的香餑餑。三四十年不來咯,人變了,地方也變了!”

“廢話多!小哥,來兩個香餑餑嚐嚐。”

李輝掏出三四貫錢,冷聲啐道:“不僅是那些東西變了,這錢也沒以前值錢了。”

就在賣香餑餑的稚嫩孩子捲起兩個香餑餑的時候,宗澤忽然湊了過來,將其中一個遞給了孩子,道:“天冷了,我們也請你吃一個,暖和暖和。”

李輝又要給他錢,宗澤登時變臉,拉扯著李輝慢跑一里多路,才氣喘如牛道:“你小子白痴啊!現在一個香餑餑頭多貴?沒來由買那麼多吃的完嗎?”

說教之際,他已順勢將香餑餑一分為二,腆笑道:“你放心,這次我不咬了。咱們各吃各的!”

李輝望著手中的半個香餑餑頭,不禁浮想聯翩,但迴歸現實後又哭笑不得,暗歎偌大一個王爺竟然在街頭和個孩子搶幾貫錢,說出去非讓人笑掉大牙不可。

“那天的半個香餑餑,是我特意留給我四哥宗百川的。”

李輝怔住。

宗澤又道:“咱家很窮的!你別看金銀財寶成箱成箱的,但落到三四十萬人的口裡後,也就每人一個香餑餑,還撐不了個把年。”

這倒是個大實話啊!

李輝失言道:“他人了?今天我請他,把帳還了。”

宗澤苦笑,啃了口香餑餑,吐出一縷縷熱氣,嘆道:“還是還不清咯!他若是尚在人間,我也不至於這般憔悴,好歹有個幫襯的。”

李輝揚天打了個呵欠,洋洋散散道:“走走走!好不容易舊地重遊,幹嘛說些不吉慶的話。”

冬陽裡,兩人的背影變得格外頎長蕭條,一步步走向魏晉州的府邸。

由於魏晉州和宗澤冰釋前嫌的緣故,魏府裡外的人或多或少對宗澤都有點影響,就連時常在門口堆雪人不進門的魏聘婷也急呼道:“爺爺,那個獨臂白頭的老人又來了!”

魏晉州服藥調養了一段時間,暗覺身體恢復如初,便披了件裘衣出門閒逛。

自從擔任武穆丞相一職後,魏晉州每天都把他緊閉在苦悶的宮廷內,難得有時間如此清閒。

乍聞小孫女蹦蹦跳跳呼叫,登時一樂,道:“他有沒有給咱們聘婷帶禮物過來了?”

魏聘婷搖了搖靈動的腦袋,魏晉州立馬回絕,“出去告訴他!咱爺孫今天不見客?”

魏聘婷眨巴了下眼睛,好奇道:“為啥嘞?”

魏晉州沒好奇道:“因為今天不下雪!”

哈哈哈。

宗澤不經通報,已擅自闖入,笑道:“魏老這火爆脾氣,一點也沒改啊!禮當可以回去再準備,不過錯過今天見的人,你這輩子都要後悔。”

魏聘婷見他神采飛揚,不禁雙手互握,頂在下巴處,怔怔地望著,道:“爺爺,他孫子和他一樣精幹嗎?”

不及魏晉州答話,宗澤俯身在魏聘婷小臉上一捏,慈祥地笑道:“那倒沒有!他比我可帥的多,但帥不能當飯吃。”

魏晉州呵呵笑得合不攏嘴,道:“難得王爺有心記掛我爺孫倆,我身體已有好轉,不日就能專心搭理朝政雜務。”

宗澤抬起左手,扶住魏晉州道:“這都小事,你若不想來,我把奏摺搬來你這裡就是。”

魏晉州情不自禁地將另一隻手搭在宗澤左臂上,宗澤苦笑道:“魏老,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抱歉。”

魏晉州咦了一聲,卻聽宗澤道:“出來吧!”

灰衣長衫拂地,人已難再少年。

“你......還活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宗澤笑了,李輝也笑了。

魏晉州莞爾,暗思現在糾結這些的確沒了必要,此生能再次在此相遇,自是莫大緣分,活著就好,奈何太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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