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問這一刀何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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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魏聘婷手腳均掛著鈴鐺,跑動起來叮鈴鈴叮鈴鈴地甚是可愛,邊跑邊叫:“阿秋、阿冬,快下來!怎地又不聽話了?回頭扣你狗糧。”

而阿秋和阿冬各在宗澤的左右腿邊撕扯,似乎極不情願他出去似的。

在沙場上篤定要馬革裹屍的人,對命運這一說早就沒了信賴,但此情此景實在不由宗澤動容。

魏晉州愁眉道:“王爺,我府中有一相師,自言識人斷面從無差池,何不請他出來占卜一道?”

宗澤身子驀地一顫,欲要拒絕,但這兩條花白小狗硬是撕扯著自己的小腿不放,委實有些奇怪。

最後,終究還是沒抗住心裡的那一關,宗澤苦笑道:“那就麻煩丞相了!”

占卜一說,自稱能斷前塵天命,但宗澤總覺得這些只是那些窮途末路之人迫不得已選的虛無勾當,歸根結底只不過是些運氣和心理戰術罷了。

當不得真!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忽地門外疾走來一人,身法奇快,宗澤還沒注意到,那人已到了自己身邊,不由暗讚了聲“好俊的輕功”。

但這景象對魏晉州而言似乎已是司空見慣的平常事,直言道:“洛陽,還不參見攝政王?”

洛陽衝宗澤頷首一笑,直揖不拜。

洛者,河圖洛書。

陽者,天地陰陽。

以洛書觀測陰陽,這名倒像是有些分量,但就是不知有沒有真本領。

宗澤冷笑道:“先生會相面、斷吉凶之術?”

洛陽微微一笑,道了聲嗯。

宗澤暗忖這人好大的架子,心裡已有不悅,寒聲道:“我欲前行,無奈兩犬爭咬不放,可請先生貴手,為某家一佔吉凶禍福。”

只聽洛陽先是一陣苦笑,繼而踱步道:“王爺也是精明人,此中讖語幾經被你道盡,小的就依道再錦上添花,還望王爺切莫見笑。”

宗澤聞言,更覺這人虛有其表,沒什麼內在的本領,但礙於魏晉州和李輝在場,也沒好多說閒話,點頭示意:“但說無妨!”

洛陽既得允諾,自然直抒胸臆道:“二犬對咬,自是‘獄’也!可瞧王爺如今氣勢,雙腿分開尺許,縱跨東西境地。左腳踩踏白衣,當斷東面主喪,右腳偏帶紅線自是主戰,血流成河啊!大凶之相。”

魏晉州大驚,厲聲喝道:“住口!”

宗澤更像是如坐針氈,正聞門外再次催促,登時勃然而怒道:“催催催,催什麼催?讓他能等住等著,等不住便滾一邊去!”

瞬時間,一對對的埋怨眼神盯向自己,門外管事哪見過此等陣勢,轉彎便灰頭土臉溜了。

洛陽笑道:“王爺切莫動怒,依著小的拙見,此數尚無定論。”

魏晉州臉上登時擠出一絲悅色,急問道:“此種尚有玄機?快快道來!”

洛陽屈身一拜,道:“敢問王爺貴庚?”

宗澤不置可否道:“七十有五!”

“吉數也!”洛陽故作玄虛,再道:“生辰八字如何?”

宗澤眉心一皺,一一說了。

洛陽從袖中取出龜殼,塞了三枚銅錢,自道:“這三枚銅錢別有洞天,分別主天陽、地陰、人和。切待小的為王爺一佔!”

哐哐哐!

三枚銅錢出了兩枚,一枚跨在龜殼口中。

哐哐哐!

三枚銅錢只出了半枚。

哐哐哐!

三枚銅錢悉數全出,一正一反,一枚竟正好卡在阿秋前腳中間。

洛陽皺了皺眉,倏地眉開眼笑道:“否極泰來之兆啊!”

宗澤暗喜,右腳被阿冬啃得怪癢癢,硬是向前伸了一步,洛陽臉色陡變,但那只是須臾間的事,不待眾人反應又恢復了和顏悅色。

洛陽囑咐道:“王爺,西戎那邊是否起了戰事?”

宗澤心驚,暗思按道理說,拒北城奏書剛至,知道緣由的也就堂上寥寥數人,他是如何得知的?

難不成眼前其貌不揚的年輕人,真有通天法術?

即便沒有,那也應該有卓越的見識!

“確有此事!不過先生如何得知?”

“王爺剛不經意間抬右腿破了卦象,再加上此前所言,西戎該有二心才是。”

“先生高論!但不知勝負何如?”

“古言有云:戰則無殤。更兼西戎與武穆仇怨極深,一旦兵爭再起,朝夕皆是變數,非人力所能言明。”

“那你剛才還說……大吉之兆?”

“西戎就算敗也是慘敗,咱們勝也終究是慘勝!”

“那以你所言,怎樣可破此障?”

“與其自己打自己臉,還不如將手綁住的好。”

“什麼意思?”

“就是能不打則不打!”

宗澤勃然大怒,兩軍對峙在即,他征戰幾十年還未有過不戰而退這一說,惱羞成怒道:“西戎蠻子與武穆有何仇恨?難不成還能蓋過與我宗家的血海深仇?若不念你乳臭未乾,單憑你妄下言論,此刀定剁你成肉泥!”

說罷,宗澤腰刀譁然劈下,木桌登時碎成兩截,阿秋和阿冬以至於魏聘婷盡皆退在魏晉州身後,瑟瑟發抖。

宗澤走了,門外大風自西而起,呼呼直掛地他老臉生疼,但這苦只能壓在心頭,能說與何人聽?

空曠的大堂上,魏晉州責備洛陽不會說話,一個勁地嘆道:“這個莽夫終究是個莽夫,三十年在括蒼的磨練,老夫還以為他早已脫塵放下了執念。可如今看來,他始終咽不下西戎的那口氣啊!”

李輝踟躕道:“依著老師之見了?”

魏晉州德高望重四海皆知,在他初次在岐陽學宮會晤後,便以師道禮儀侍奉魏晉州,魏晉州也不阻攔,欣然受之。

魏晉州嘆道:“我武穆剛有起色的朝局啊!真是成也宗澤,敗也宗澤。難道這就是武穆的命數?難道真被洛陽一語成讖?”

不!

魏晉州身為五朝元老重臣,他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宗澤以身犯險,將武穆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聘婷!爺爺的乖孫女,快拿爺爺的打王鞭來。”魏晉州催促道。

魏聘婷納悶道:“爺爺,什麼是打王鞭啊!咱家有這東西?”

魏晉州瞥了眼李輝,暗覺汗顏,拉扯魏聘婷到一邊,悄然道:“傻啊!爺爺記得以前給你說過啊。打王鞭就是你給阿秋阿冬拌食的棍子嘛,這娃子的記性可真與你爹有一拼!”

魏聘婷摳了摳下眼皮,扮了個鬼臉,笑道:“早說嘛!不過你可別把它整折了,不然阿秋阿冬可饒不了你。”

魏晉州怔了怔,暗罵這小妮子被他寵壞了,在外人面前一點規矩也沒有,將來出嫁括蒼恐也麻煩。

但魏晉州倒提打王鞭出門的時候,山頂已是鵝毛飛雪又至,像極了宗澤出兵東夷的那一年。

難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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