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朝如青絲暮成雪(1 / 1)
正當宗嶽收拾殘局的時候,完顏徹已帶著殘兵敗將逃竄遠去。
頃刻間,前來接應的宗闊,關鍵時候倒戈助陣的地甲離殤何秀清悉數趕來西山腳下,宗嶽回頭望了眼帶來的那些兄弟,死的死傷的傷,幾經沒幾個完好的。
不過好在鐵浮屠長此以往經歷戰爭,傷亡也不算太大,總算是有些慰藉。
邙芝傲豁然拜倒,雷吼道:“末將請命去追完顏徹!”
盡胡扯淡,追什麼追啊!窮寇莫追沒聽說嗎?你以為每個人都有赤狼那麼好命?
宗嶽苦笑著扶起邙芝傲,好言相勸一番,這才得知此次出征,邙芝傲所率的離殤傷亡最大。
面對情緒一再低落的將士們,宗嶽舉劍盟誓道:“好兄弟!我答應你,不破他西戎蠻子,我宗嶽誓不回家!”
“王爺!”
噗通、噗通。
白甲盡皆跪倒一片。
宗闊略感欣慰,暗道:“難怪父親會選九弟襲爵位,今此一會,方知他才是大英雄、大豪傑啊!”
撲騰!
宗闊也跪在地上,拱手道:“末將宗闊救援來遲,萬望王爺恕罪。”
他的骨子裡有親情,更是深情,但在表面上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威儀。
因為他是兵,也是將。
宗澤自幼教誨他們不苟言笑,但數十年後,身旁兄弟各自性格迥異,唯有他把宗澤的話當成了鐵桶定律,嚴於律己。
“大哥!”宗嶽羞赧動容,俯身嘆道:“你這又是何必啊?你知道我從沒心思理會什麼並肩王的,等咱們打完仗就回家看看媽,順帶把王爺爵位傳給你。”
軍禮行過,剩下的便是家事了。
只聽宗闊啐道:“混賬話!你知道並肩王這頂擔子多重?豈能當成兒戲過家家送來送去?”
宗嶽苦笑,賠罪道:“大哥說得對!是小弟一時糊塗了,但那也是我的肺腑……”
“打住!”宗闊揚手喝住,道:“你若再提此事,大哥就自裁在你面前。”
宗闊曾對宗澤說過,不管將來宗家大權落在誰手裡,他的眼裡只有兄弟情深,否則自刎沙場以謝先祖。
又當真了!
宗嶽懶得跟他說這些,一路為六七萬將士操碎了心,此刻儼然有些倦了,道:“回城吧!我餓了。”
臨走時,宗嶽戀戀不捨地瞥了眼西山,陸平悄聲道:“要不咱們去看看有什麼幫忙的沒有?”
宗嶽沒好氣地道:“你師父打架,會讓你幫忙?”
陸平討了個沒趣,不過提起他師父打架這層,不禁打了個寒噤,誰敢私自幫他,那還不是要他命啊!沒準又會丟西瓜踩芝麻,連連點頭:“有道理!”
再說陸平從未經歷征戰,一直都被家裡視作寶貝疙瘩,這次受傷著實讓宗嶽難堪。比起功力深厚的餘萬仞,孰輕孰重,自然心裡有個定數。
月起東川,西山也就稍微沾了點光。
“師妹倒底被你帶去西戎了!”
武陽上師不答。
“她還好嗎?”
武陽冷笑了片刻,惜字如金。
“我很想她!真的……”
武陽這次不再容忍,一腔壓抑了幾十年的怒火幾度亂噴,道:“住口!餘萬仞,你為什麼從小到大都要跟我爭搶?小時候,我和師妹是先認識的,如果沒有你,許多事不會成現在這個地步!”
餘萬仞不知怎麼跟他說清楚,低噓數聲,徐徐埋下了頭。
本來感情上的事就不是動嘴皮子說說,便能成真的。既然多說不宜,還不如不說。
但是他想的開,武陽卻想不開!
一想就想了三十多個春秋,滿頭青絲成白雪,還是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他自問無論是風流倜儻還是學識功力,都比餘萬仞高處好幾個臺階,可是命運為什麼對他如此不公?
少年時,西戎被武穆戰敗,因舉國人丁銳減,文質彬彬的父親便被強徵入伍,沒成想還沒加入戰場,卻先被一場疾病折磨致死。
得知訊息後,母親憂憤難當,沒幾個月便忍受不了村裡村外的閒言碎語,投井自盡。
自此,他就成了沒個熟人口裡的不祥物,凡是有人接近她,總會橫遭暴死。
餘萬仞不忍道:“師兄!你的家境……我曾聽師父說起過。可是這個世界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你瞧小師妹,她總對別人好,別人也常對她好……”
武陽上師攔截道:“那是因為她自幼是美麗的天鵝,不是粗鄙的臭蛤蟆。你告訴我,誰會舔著臉會對癩蛤蟆好?”
餘萬仞不知可否地笑了,“這個……可以算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見得吧。”武陽扯了扯紅袍衣袖,道:“所以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的人!更恨命運不公。”
師門被滅二十年有餘,很多人和事事不知不覺間都變了,可是餘萬仞這才在武陽身上感到所有人都不曾變過。
時代變遷,總有大部分人在變遷中改變自己的現狀,但無可厚非也有一小部分不願同流合汙的“清流”,悄無息聲地成了變遷的犧牲品。
武陽就是這樣一個自負又自閉的人,從太在乎別人的感覺到什麼都滿不在乎,他經歷過了常人無法忍受的痛楚。
“小於!你可知道,那天漫山遍野全是紅衫遮目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因為我知道,我知道師父定會把師妹放出山,山外又是一個世界,我便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餘萬仞不禁握緊的拳頭又緩緩舒開,呢喃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如此離經叛道,也難怪師妹不理睬你了!”
武陽上師跺腳動容道:“你放屁!”
對此侮辱,餘萬仞悄然受之,不予理睬。
武陽嘆息道:“師妹不會跟你走了。你就死了那條心吧!宗嶽這小子是個武學材料,別糟蹋了他。不過他落在你手上,終究比其它凡夫俗子手裡好得多!”
一時間,要不是武陽曾對不起過師門,餘萬仞真想上前攙扶住他,可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憎之處,餘萬仞暗下決心道:“我在外漂泊幾十年,所受的痛楚並不亞於你,難道咱們和小師妹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談談嗎?”
武陽愣了愣神,呵呵笑道:“我兒子下個月滿週歲,你想來就來喝杯喜慶酒吧!”
兒子?
莫非……
餘萬仞抬頭,茫茫山野點點星光,可唯獨少了那一抹紅袍。
下個月嗎?
西戎王!咱們也是時候攤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