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情之一物,淚滿東流(1 / 1)
聽著滾滾遠去的雷鳴聲,宗澤不禁愁容大起,暗自嘀咕:“這老東西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何四處晴空一片,唯有此處閃電雷鳴電閃?”
滿腔疑問,到最後還是迎來一聲很恭敬的話:“王爺,我家老爺請您下山。”
說話的人氣質一般,但是很有禮貌,一度沉溺括蒼養老的宗澤,早已沒什麼大的脾氣,不過這次顯然是個例外。
小廝瞥了眼宗澤褶皺臉上的陰氣,不約而同地你望我我望你,須臾消失在了朱門深處。
空餘宗澤有怒氣卻無處撒,不由叫聲晦氣,一腳踢在了門徑的石獅子身上。頃刻間,只聽山上一陣滄桑慘呼,驚得候鳥陣陣起飛亂鳴,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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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北城,又是黃昏。
枯藤老樹昏鴉,哇哇地聒噪讓人甚是不安,西邊天際的血紅也越來越重。在它的籠罩下,這座古老的盤蛇更顯滄桑、無力。
“蠻子又攻來了!”
一陣厲聲吆喝後,接踵而至地就是嗚嗚咽咽的犀牛角號,號聲不但吹進了前前後後八百連營,同時也將城內土著居民驚得人心惶惶。
率先策馬登上城樓的是宗闊,他是宗家的長子,所以無時無刻都在為三軍做表率,身旁灰邊黑旗,大大的白色“宗”字略顯襤褸。
“九弟了?”宗闞神色匆忙地趕了過來,驚問道。
宗闊微微蹙額,冷哼:“二弟,你又記了長幼,忘了尊卑?這毛病可得改啊!”
宗闞怔了怔,苦笑了之。
城下的紅衣士卒密密麻麻地不住往前湧,較之以前,似是多了些奮勇霸道。
這倒也像是逼急了跳牆的蠻子行徑!
拒北城中,一家說破不破的酒家仍在營業,可酒肆門外的四張酒桌空無一人,滿滿地是街頭嚷嚷音色。
宗嶽斜斜地躺在對面歌姬坊樓簷,越望著對面忙碌的老頭,越覺有趣。
這條街乃至整個城池,裡面的人無一不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當然也有龜縮於城內鋪面瑟瑟發抖的。
不過,老頭略有不同,人都是怕死才會掩飾,可老頭不送死也不畏懼死,只是重複他日復一日的生活。
坦蕩!
宗嶽不禁失口讚道。
但好人沒好報啊,老頭兒並沒有如何花言巧語逢迎,倒是繃著一張老臉,啐道:“血氣方剛,不料也是怕死的種!”
這下算是徹底刺激到了宗嶽的底線,一時的動容不禁衝破理智,叫囂道:“老驥伏櫪還志在千里了!你有種?怎麼就會躲在別人背後大放厥詞?”
老人呵呵一笑,不再回應,顯然是有所理虧。
“沒說明白就想走?”宗嶽冷笑,再道:“反正出城是殺人,不出城也是殺人,一碼歸一碼,咱們說清楚再走!”
哧!
就當他伸手拽住老頭的剎那,一道白光急射而出,直朝宗嶽面門打去,毫不留情。
宗嶽大驚,不由側身翻了兩翻,只聽“嘩啦”瓷器破碎的聲音,緩緩回首一望,原是一隻不大不小的杯子,此刻已碎成一地粉末。
瞧得出來,老人的確心痛,乾巴巴的雙嘴唇不住地抖索著,眼神直勾勾地盯向酒肆內,卻又不敢亂說一句。
最後一咬牙一跺腳才道:“你給我賠!”
誰知裡面的人不耐煩之極,說話之餘,第二道凌厲暗器又至,氣勢毫不遜色,道:“我賠你個大頭鬼!”
宗嶽聽他說話語氣,瞧他行事作風盡顯風流灑脫、別具一格,一時間聯想起那人,如逢大敵。
徐徐向前站出一步,逼問道:“顧頭不顧腚!獨孤錯,你還要在裡面裝神弄鬼到什麼時候?”
嗖嗖嗖!
連續三道寒光急射而出,宗嶽閃躲之際,只覺一股勁浪湧來。
嘭!
虛虛實實,讓他難以捉摸。
所以結結實實捱了獨孤錯一掌,獨孤錯一招制敵,自是神氣異常,道:“你以前說話如放屁,沒一點營養。不料三四年過去,說話只剩臭味,難聞難聞!”
宗嶽胸中有氣,但偏偏此刻被獨孤錯一掌震得氣血不暢,無處發洩,只能翻卷眼珠子,暗罵獨孤錯幾句“老混蛋”了事。
話語剛落,獨孤錯便仰天打了數個噴嚏,一個比一個響,揉鼻子道:“孃的!定又是你這潑皮使的古怪。看老子今天不去你狗命!”
嗡!
烏龍見,天罪出。
一陣龍吟空嘯,獨孤錯灰白鬚發盡皆散開,炯炯有神的雙目直逼地宗嶽一時無法聚氣,聚而復散。
一味被獨孤錯的天罪劍逼迫所退,直至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宗嶽頭上汗珠已泛起一層又一層,噓聲問道:“你和老頭子的仇恨……當真是說不明白了?”
獨孤錯左掌再度用力,雙眼泛紅道:“家國榮辱,一生情債,如何說的明白?是他讓我一輩子渾渾噩噩啊,整整一輩子!而他達官顯貴,榮及一時,公平嗎?”
宗嶽面臨獨孤錯畢生真氣,根本抵禦不住,不禁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苦笑:“怪不得餘萬仞說你是劍道中最邪的人,也是最專一的劍士。”
獨孤錯聞之,真氣緩緩後撤,呢喃道:“情到深處自然恨意多,餘萬仞不負江湖前輩,果真知我也!”
唰……唰唰!
三劍斷斷續續刺來,獨孤錯抬起右手,以天罪相迎,一手仍按在宗嶽的肩頭。
獨孤錯但覺來人劍法平庸,但劍意綿綿不絕,當即心裡一喜,又皺眉怒啐道:“你瘋了?”
來人裙襬錯動,一柄寒光在她手裡快如疾風,悶不吭聲之際又刺出一套新奇劍訣,共計一百二十三招。
最後一招,她被獨孤錯所制,但仍然氣勢不減,嬌嗔道:“放人!”
獨孤錯不知怎地,乍看她那倔強的眸子,一如既往地熟悉,驀地心酸起來,澀聲道:“你父親因宗家而死,你母親……”
葉秋張開嘴,一口咬住獨孤錯的手臂,搖頭晃腦淚花瀰漫,幾經快要撕扯下來那塊肉。
獨孤錯老淚縱橫道:“好,我放手!以前我放開了你母親的手,再見已是天人永隔,這次你又要我放你們的手。好,好得很吶!”
倒底是女孩子心性,瞧著痴情半生又空無所有的獨孤錯,葉秋心裡一酸,動容道:“義父!”
獨孤錯轉身離去,形單影隻,擺手道:“你和你母親都是一個性子,我知道。你們都不會走的,所以……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