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西風淚,漫天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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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宗嶽又吐出一口黑血,倍覺頭昏腦脹,顫抖了幾下後便栽倒了過去。

“嶽哥哥!”葉秋聞聲,再也沒心思注視獨孤錯,等他扶起宗嶽的時候,那個意氣風發的劍神早已不再。

地上狼藉一片。

葉秋尷尬一笑,道:“店家大叔,你瞧這……”

蜷縮在門口的店家老頭哆嗦道:“女俠饒命!”

葉秋苦笑,環顧自己身姿哪有女俠的樣子,心知這人定是想活命想瘋了,遇上一個人就是一張嘴臉。

心念宗嶽傷勢的她再吭聲安慰老人:“大叔,不該走的已經走了,該走的能不能行個方便?”

老人探了探腦袋,果見獨孤錯一去不返,沒了影子,那白淨青年此刻也沉沉不起。買賣講求個銀貨兩訖,概不虧本,這女娃子雖然乖巧聽話,但是手腳忒笨簡直沒心眼,所以留之無意。

老頭吐了口唾沫星子雙手一搓,躬身將收手繞到屁股身後,撲騰撲騰自上而下拍土,一邊卻冷冰冰地道:“你們走吧!老頭子老了,也該歇息咯,陪不起你們年輕人折騰啊。”

葉秋沒尋思老頭這麼不仁義,沒成想一張熱臉竟碰了個冷屁股,登時難受之極。

哐!

店家的門果斷緊閉,與外界劃清了界限。

也不知他哪裡來的力氣,之前口口聲聲稱他搬不動的桌椅,此刻盡被他不費吹灰之力全數移了進去。

葉秋揹著宗嶽,沒有六七步總會聳一聳肩膀,以免宗嶽從她背上滑下。

她沒有選擇出城,並不是僅僅因為拒北城又被西戎挑釁,而是心裡壓抑的一種夙願。

強龍要壓地頭蛇?

那便抽他龍筋,剝他龍鱗!

武穆對東夷,她來不及參與,但大錯已然釀成,怨誰也沒有用。不過西戎這次並進武穆,正如同十五年前武穆攻東夷一樣,但時代變遷,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這就是葉秋留下幫宗嶽的原因,她自己定義這是“仇恨轉移”!

武穆滅東夷,西戎攻武穆,歸根結底都有西戎的不是,前仇新恨交織一起,葉秋直恨得牙癢癢。

據北城轅門外,她不再如以前呆傻,道:“快扶王爺進營帳歇息!”

可轅門之外的將士誰認得她是何人,只是這年輕的王爺倒真是有幾分熟識,但還是有人半信半疑,不得不私下掉頭通知宗闊。

身在城池上指揮萬軍弓矢的宗闊,當聽到轅門外傳來的詭事後,不由慘淡愁眉更起,對身旁的宗闞只說了句:“二弟,你先且照看著這邊,為兄的去去就來!”

城外喊殺聲震天作響,城內卻一如既往地死寂,以至於宗闊每走一步都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暗想:“但願受傷的不是九弟這個混世魔王,不然我以什麼才能與父親交差!”

這就是他宗家治軍的法門,即使親情在眼前卻不敢認,只能裝在心坎裡,偶爾四下無人的時候在心裡自問一會,聊以慰藉。

宗澤如此,宗闊如是,都不失宗家能征善戰威名。

秋分起落葉,落葉不復存在,遍地起黃沙。

“你是誰?”

“我叫葉秋!”

“他是……”

“我未來的丈夫,括蒼乃至武穆頂天立地的男兒,他叫宗嶽!”

什麼?

宗闊大驚失色,疾呼了聲“九弟”後,便不顧身份撲了上去,此刻他還哪裡顧及的了王室將門的規矩。

但無論他百般呼應,宗嶽仍舊昏睡不醒。

“大將軍,何事如此驚慌?”正在營帳裡研究據北城山川地勢的於萬仞和李風水聯袂而出,乍見向來沉穩的宗闊如臨大敵一般,不禁起疑問道。

宗闊正愁沒個能耐人助陣,此刻得於萬仞出門相助,自是欣喜若狂,激動道:“於大俠!九弟被人傷了,快看有沒有法子醫治?”

於萬仞驚呼道:“竟有此事?”

但目光瞥向宗闊懷裡後,終究覺得這話有些多餘,便急忙催促宗闊將人先安置在營帳中,一面囑咐宗闊等人上城迎戰,自己和李風水徒步去了後方。

過了好久,於萬仞才閃出人影,不料一人略帶哭腔道:“先生,你是嶽哥哥的師父,如今他病入膏肓,你怎能……”

於萬仞一瞧葉秋紅潤溼漉漉的眼眶,心裡已明白了幾分,笑道:“你們這些孩子啊!年輕太過自負,總是耐不住性子……”

話沒說完,葉秋又哭作淚人。

於萬仞搖首嘆息作罷,徑直起步準備去照看宗嶽。

其實他心裡早已明白,就在葉秋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就料定能傷宗嶽的定是那個張揚不羈的劍神獨孤錯了。

他自最近出道武林以來,與獨孤錯先後也有幾次交手,當然對宗嶽的底子還是頗為相信,自認為以獨孤錯那點華而不實的招數還傷不了他太重,所以他才冒險和李風水計議其他對策。

不過現在看來,要是再不出手救治宗嶽,先且不說這小子有沒有什麼大礙,就說眼前葉秋這愛哭鼻子的小妮子也終究是很難放過他的。

罷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再莫使些勞燕分飛的事發生才好。

營帳中,師徒兩人盤地而坐,周邊白氣不停直冒。

外面獨守一素衣女子,由遠及近,由近及遠,方圓三里她不容一人偷窺。

傍晚,黃風更甚。

迷沙漸漸蓋過了城外的廝殺吼聲,只是偶爾襲來幾聲不痛不癢的戰鼓咚咚作響,直到晚霞徐徐褪去,兩軍才不得已鳴金收兵。

這一夜,常年為人沽酒的忠實老頭莫名慘死,在他常坐的門檻上獨留一道痕跡。

劍痕!

刻字曰:“天罪!替天伐罪。”

沒有一人為他悲傷,只是這一夜他家最烈的酒,賣的最火。

而他只是在據北城早早佔了一地孤墳,黃沙頃刻翻卷了數遍,嗚咽不消。

據北城三軍大帳,燈火忽明忽暗任晚風搖晃。

於萬仞不知何時已換了身戰袍,倒也別有一番氣派,立在堂前,嘆道:“大將軍,酒是良藥也是毒瘤,還是莫要貪杯的好啊!”

宗闊似是不聞不問,只是狂飲一大碗烈酒,胸膛登時如火灼燒,捶胸口道:“於大俠,深夜身披戰袍,何故?”

於萬仞欠身一拜,道:“這事本不應該隱瞞大將軍的,只是……唉!李風水帶了百餘離殤去偷襲敵營糧草了。”

宗闊狂喜道:“當真麼?”

但聽他像是說了百餘人之類的話,登時心涼半截道:“戰況如何?”

於萬仞揹著身子,邁出左腳,頹然道:“無一歸還!”

“但是東南角紅光沖天,興許是天佑武穆,西戎蠻子退兵了!”

宗闊起身眺望東南山川,但除過後起之秀的滿天星辰,別無他物,或隱或暗只有嘈雜的腳步聲,不禁回頭望去。

來人單膝跪地,欣喜道:“大哥!蠻子退了,咱們守住了。”

英雄淚,西風去,漫天斜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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