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粉面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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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自然不能復生,魏晉州終究比宗澤先入黃土一步,五朝元老自此泯滅,僅得孤墳一座。

宗澤今天似乎顯得格外孤寂,白袍幾經踩在腳底也不抬腳,一直努力挺起的身軀在滿朝文武走後登時垮了下來,佝僂著身子不住地咳嗽。

宗恪瞥了眼四周,四周紛擾的人群已離開的差不多了,他上前悄然道:“爹!天色不早了,您也回去歇著吧。”

自鐵浮屠圍上蒼梧後,宗恪便一心幫父親打點軍務,對於他來說,這點無疑沒有宗顏熟悉了當。也就是這樣幾經周折,他才明白了宗澤的一番苦心……

九個兄弟中,雖然都是父精母血而生,但很多還是偏愛於幼者。也許是天性使然吧,宗澤也不例外!

老五老六走了多年,這廂決計是回來不了了,老三宗顏自大婚以後,貌似舞文弄墨多了,什麼英氣蓬勃的像是少了很多。

至於老四宗昊,前些日子還抗命不回,氣得攝政王吐血大罵不停,想來日後都是麻煩收場。

老八老九又太年輕!

宗澤實在放心不下這些孩子,尤其是宗嶽,所以他想在他兩條腿伸直前,把後事安排妥當。譬如拒北城下守關無二心的宗闊與宗闞,他們就不愧是老宗家的種!

垂垂老矣的攝政王道:“讓你打聽南荒的事,可有著落?”

都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宗恪對父親自幼不敢隱瞞,此刻更是如鯁在喉,道:“爹,還是從長計議吧!相信四哥也是為了宗家著想,否則......”

“你懂什麼?”宗澤怒吼道:“咱家裡的人,哪個有點邪門歪道的點子,難道我會不知道?只是那時有些事還不成氣候,所以沒必要撕破臉皮說什麼。爹是老了,但還不算瞎!”

當日,武穆蒼梧山上先後下了十餘騎鐵騎,背扛“宗”字大纛旗,迎風霍霍而去。

傍晚時分,山上斜雨伴深秋,萬千人家幾經歡喜幾經愁。

一夜淅淅瀝瀝的響動,正如宗澤繁雜的內心。

王府內,他身披一件藩王進貢的毛茸茸披風,但夜間的冷風不住地刮,涼氣愈來愈重。到了後半夜,他似乎已被吹醒了一半,不禁裹緊了披風,自個兒蜷縮的身子骨也往火盆邊移動。

火盆是傳熱很快的那種,而且裡面的燃料也加的夠足,所以這會燃的很旺。

但他卻覺得冷,冷的讓人不禁哆嗦的那種。

萬冷莫過於心寒!

冷,讓一個人越來越清醒。

寒,夜不能寐。

可是風一吹,夜裡清醒便是愁上心頭的最佳時機。

——————

宗嶽和陸平二人連同新認識的完顏雪城,一起進了龍虎觀,而且是明目張膽大搖大擺進門的。

龍虎觀的構造算是宗嶽見過最具氣勢的一座道觀,什麼蒼梧讓人流連忘返的忘憂庭還是北海百年不變的遺址鬥獸場,似乎都會在龍虎觀面前自慚形穢。

前腳一進大門,便感覺又進入了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個世界像是被人刻意以春夏秋冬排布,各色的花草應接其中,與箇中的天時地利極為融洽,清風裡偶爾也會夾雜些奇香。

宗嶽問過完顏雪城,完顏雪城紅著臉皮只罵了他句“流氓”。

莫名其妙!

看完顏雪城的輕車熟路的樣子,應該對這裡很熟悉,而且一路行來遇到的道童無不向他施禮問好,簡直就像是進了自家門一樣。

但宗嶽卻覺得更像是進了賊窩,不過好在武陽上師此刻遠在北海,就算他能力通天,恐怕也不會在此刻趕回吧。

念及此處,他好像更加膽大、理所當然了些。

落腳無聲。

不過,完顏雪城倒是變得越來越狂,越來越喋喋不休。

如果宗嶽走得慢了,就會嫌棄道:“姓高的,速度快些!你是個裹了腳的娘們嗎?”

宗嶽無言以對,他便得意歡笑,虎牙尖尖吐出。

當然也不忘挖苦幾句:“簡直比娘們還娘們!”

陸平偶爾會向宗嶽臉上偷瞄幾眼,但除過那層瘦骨嶙峋的煞白麵皮,其他根本看不出所以然,不禁在心裡慨嘆道:“果真一個人臉皮厚起來,是有很多花哨方式的。”

不過像這樣的話,他決計不敢說出聲。

有時候,宗嶽似乎在賭氣,偏偏不跟著完顏雪城的路線走,或快的一塌糊塗,或錯的離經叛道。

可只要不循規蹈矩,他就覺得贏了完顏雪城。

但完顏雪城也不是吃素的,徑直由起先的憤憤不平成了怒吼直罵:“喂!哪個什麼嶽的,你莫不是活膩味了?這麼著急是趕著投胎嗎?想死死遠點去,可別髒了這地盤。”

宗嶽這才知道這個道觀排布玄機眾多,十有八處都設有暗裝,一個不小心都會超脫凡塵悟道。

比起括蒼宗家,就這暗地裡害人的低等勾當,卻又顯得低俗許多。

宗嶽瞥了眼身旁的暗器出口,不禁倒吸了口涼氣,低聲噓嘆:“這道觀肯定住的是陰險娘們,否則決計不會佈置這玩意。”

完顏雪城似是耳力出眾,剛從宗嶽口中出來的話,就被他抓住了把柄,甩頭便問道:“你說什麼?”

宗嶽搖頭,苦笑:“沒什麼,沒什麼!”

完顏雪城緩緩走過來,周邊轉了一遭,才收了白眼埋怨道:“一個大老爺們也神神叨叨的!”

宗嶽跟著他的步子,但心裡卻遐想萬分,突地招手道:“完顏雪城,我有話對你說!”

本來就有怨氣的完顏雪城,此刻真的受不了這樣囉嗦的男人,轉眼就是惡虎眼神,正對陸平,反正已足夠讓陸平不寒而慄。

陸平苦笑著指了指宗嶽,完顏雪城給了他個白眼才轉身,嘟嘴道:“姓高的,你叫什麼嶽來著?有話說嗎?那就早點放完,別憋在嘴裡,讓大家都不舒服。”

宗嶽不得不歎服眼前的這人伶牙俐齒,根本沒心情回答完顏雪城的問題,屈身一笑,問道:“完顏雪城,你是女子嗎?”

完顏雪城跺腳皺眉,一臉苦澀後,道:“你爹才是了!”

宗嶽不禁哈哈大笑數聲,冥想中原各處說宗澤壞話的人不少,但大都是些“屠夫”“笑面虎”之類不痛不癢的外號。

還真沒一個想眼前人兒一樣,說他是女子的。

所以,他笑。

因為他想若是宗澤本尊在此,也會開懷大笑,不管說這話的人以後犯什麼錯,反正都應該不會受到宗家的大麻煩。

宗嶽自認識完顏雪城已有好幾次快認定他是女兒身,但每次都會被他嘴角的一撮鬍鬚嚇醒,因為一點也看不出是沾上去的。

完顏雪城發覺哪裡似乎不對勁,當即喝令:“站住,不許動了!”

可宗嶽貌似置若罔聞,不住地痴笑向前。

完顏雪城曲手一指,大急道:“別亂走了!等會機關啟動,大家一時半會誰也走不出去。”

此話入耳,宗嶽本意是要駐足的,但可能是先天性反應吧,左腳仍是邁出了尺許,登時“咯吱”響聲大起,四周假山突地移動,越轉越快。

“小心!”完顏雪城飛奔向宗嶽撲去,嬌嗔道。

等宗嶽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頭頂嗡嗡響動,陸平和其他人也不知被困在了何處,幾經不見人影。

低頭再看,完顏雪城伏在他的胸口,以假亂真的鬍鬚已掉了大半,他苦笑著將剩下的一半也撕扯了下來。

再看完顏雪城,正是翹楚佳人,美人如玉。

宗嶽玩笑地在完顏雪城臉上揩了把油,道:“你這懶豬,不是存心害我嗎?怎地也隨我一起赴難了?就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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