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誤入迷陣(1 / 1)
自入幻陣之中,宗嶽只覺渾身冰冷,不住地瑟瑟發抖,但周邊卻是高陽如火,鶯歌和暢。宗嶽不解道:“這地方還真有些貓膩,冷熱一點也不相襯,真是奇怪!”
轟!
一堵橫山直刷刷從眼前穿出,山前山後響聲漫天充斥,天玄地黃盡皆失色,金戈與戰鼓交替齊鳴,竟像極了宗嶽小時候看的皮影戲一般。不過,皮影戲再耍的逼真,在此前也得遜色六七分。
念想之間,眼前的怪異景象再起變化,白衣對紅衫,兩軍陣前直殺的黃沙漫天飛。高坐於封前的是一位獨臂花甲老人,此刻正被人團團扣住。
戰鼓通天!
高峰崖邊不時會有人抱團跳下,就如同常備戰的滾石檑木一般,硬生生地將本已佔儘先機的紅衫鐵蹄步伐撥亂。
山丘之上有淚,但卻無聲。
“爹!魏伯伯......”宗嶽腦海裡浮現出幾年前在據北城郊外的戰鬥慘況,不禁神魂自亂,口不遮攔地輕聲呢喃道:“沒了!十萬鐵浮屠......全沒了。”
眼前的景象似是隨心而變,在他痛苦的時候出現的畫面只會讓他更加痛苦,此刻出現在眼前的又是讓他動容的一幕。
在往來的幻象中,他揹著宗澤在月光下的城外山道上一步步走,走地異常沉重,宗澤滄桑的容顏更是清晰可見。
他問:“孩子,你累嗎?”
宗嶽也跟著呢喃:“累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哩,能不累?”
宗澤笑了,笑容正對身處幻象裡的他,可是笑著笑著,身影又不住地渙散。
“爹!你要去哪裡啊?自我來這人世間,媽就沒了,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能記事的年紀,若你再離開,咱家以後可如何擱置?”宗嶽伸手欲抓,卻撲了個空,抬腳欲起身又像是渾身散架難熬,眼睜睜地望著宗澤的影子灰飛煙滅,不由哭喊並作。
子欲養而親不待。
宗嶽很小便明白了這個道理,但是明白歸明白,讓他親口說或者動手做卻難於登天。
叛逆期的放縱更讓宗嶽享受到了紈絝不羈的樂處,反正沒孃的孩子沒人疼,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老爹頂著,反正以宗家在括蒼的勢力,他絕不信有人敢動他。
十幾年安然而過,的確沒有一人敢動他分毫。
可他終究惹了不該惹得人,殺人不眨眼的將軍到底還有壓制他的金剛圈,那一天他終於看見宗澤迷茫的眼神了,半邊殺機半邊愁。
也不知他最後怎麼處理的,反正自己在外漂泊做了兩年大爺後,照樣人模狗樣地回到了宗家。
兩年後,括蒼還是括蒼,只是裡面的人該變的不該變的,似乎都變化很大。
這些嘴裡說不清的東西,便因此埋在了他的心頭,此刻一旦爆發出來根本沒個收場。
“喂!你醒醒啊,別去看那些東西,它們都是依著你心境構造出的幻象。你這樣胡言亂語下去,會死人的!”完顏雪城望著宗嶽語無倫次的頹廢樣子,於心不忍道。
但此暗樁既然名為“攝心”,就是針對人性弱點而設的,不管是誰來到此地,都逃不過劫數。
哪怕是西戎一等一的國師武陽上師,也是隻能建造,卻對破解之術毫無頭緒。當然,他礙於身份總會對此含糊而過,只是囑咐來到此間切莫亂了心神。
要說西戎除了對武陽上師服帖至微和言聽計從的宵小,也就少有些貌合神離的叛黨,但他們亦不敢在此太過造次。
宗嶽這個愣頭青竟成了他們的第一個試驗品。當然,從眼下情況來看,這個試驗無疑很失敗。
嘰哩哇啦!
不遠處突然飄來一陣抑揚頓挫的羌管音色,完顏雪城不顧一切捂住了宗嶽的嘴皮,噓聲道:“這回可不得了!沒成想竟因你一時玩笑而驚動了蘇定玄,現在恐怕我即便想救你,也不回那麼簡單。只能看你小子的命好與否了。”
嘴裡雖然一味地埋怨,但雙手卻不自禁地分開捂住了宗嶽口鼻。
宗嶽被幻象所迷失而一度沉浸不拔的六識,此際因完顏雪城信手封閉其二,不由重新開始排布。
這與月滿當空,水滿則溢是一個道理!
罡風烈烈而過,待風輕雲淡後,亂陣幻象中卻多了位面容紅潤的鶴髮老人,年近古稀。
完顏雪城不待老人轉身,便先聲奪人道:“蘇爺爺,您怎麼不在望春閣好生歇著?這次驚擾您大駕,可是......”
老人正是蘇定玄,西戎開國大將蘇正陽的玄孫。
此人不同於別家子嗣,或是子繼父業兢兢業業勞作,卻選了一條背離世俗的道路。
機關術!
這裡的構造就是由他發揮所創,龍虎觀才得以昌平近十年。為此,他贏得了武陽上師別樣的青睞。
加官進爵,他拒絕。
因為自己家本來就是西戎的開國功臣,在西戎有什麼名分還能比這個更大的?
沒有!
建宅修心,他拒絕。
西戎百二河山,無不揚撒著先祖熱血,此處建宅,於己不利,此處修心,實乃不孝。
武陽上師曾戲問:“那先生此等高士,不貪圖名利,更不可能垂涎美色,究竟有什麼可以留下您的本尊呢?”
誰知蘇定玄怪眼一翻,童顏微轉側面,呵呵笑道:“子非魚,安知魚非老夫所樂耶?”
武陽上師這次醒轉,原來這老不修的是變著法向他要美人養性,也難怪,似他這個年紀要真恬不知恥地說出這等話來,若是傳出去定會有損先祖身名。
蘇定玄人如其名,對於那種似是而非的玄學所涉頗深,禪道皆參。
道是隨心道。
禪是歡喜禪!
可他又與其他宵小不同,參禪悟道最將求個安分,就是要將天下美女網羅一處,也不願被世間汙穢豬狗玷汙。
憐其之美,只可遠觀不可近玩焉!
說實話若不是有陸碧婷在此,武陽上師都有些定不住凡心,蠢蠢欲動。
畢竟有些美人胚子實在是生的太過於俊俏,也就是龍虎觀敢臥虎藏鳳,如果換做尋常百姓家,早就恐怕被骯髒世子們挨個搶去暖床了。
蘇定玄今日做了早課,沒成想閒情到來,卻覺望春閣煩悶便想隨心由性入陣一觀,誰知他前腳入陣,後腳就發覺陣中異常。
故而,不得不趕來瞧個究竟。
“雪兒!去年來的一批女婢......可最數你調皮了,這地方是隨便可以帶人進來的嗎?”蘇定玄一本正經地端著架子訓斥道。
完顏雪城臉色一窘,登時賠笑道:“那也最數雪兒懂蘇爺爺脾氣嘛!您瞧......”
蘇定玄苦嘆搖頭,雙睛擴大數倍,如大鶴啄食般伸長脖子嚥了口唾沫,餓狼般道:“杏花村......不對,容我再猜,醪糟......不,是梅子酒!對吧,爺爺是不是猜對了?”
完顏雪城呵呵嗤笑了會,小臉蛋上紅彤彤地甚是可愛,點頭道:“又瞞不住您!”
蘇定玄拂鬚之際,轉手便取回一小罐瓊漿,捂在胸口,良久才神采奕奕道:“以這玩意換他小命,你不覺得虧本?”
完顏雪城搖頭憨笑。
蘇定玄怔了怔,動身慨嘆道:“世間多少痴男怨女愁悶,就在這相逢一處的情緣啊!妙哉痛哉。”
輾轉人已沒了影子,只留他娓娓而來的話語:“雪兒,今日之事,老夫什麼也沒見著。你等且勿躁動,此陣半刻之內自會消退。以後如何處置,皆與老夫無關,切忌做事三思後行!”
完顏雪城才不管他這些歪七扭八的話語,衝著蘇定玄消失的地方扮鬼臉自嘲道:“我才不會像你一樣不識寶貝哩!是吧,宗九爺。”
說罷,露出了少女春心,順帶著秋波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