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轉世(1 / 1)
蘇定玄的話確實有點玄乎,竟可以以假亂真,也著實讓宗嶽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根本聽不出這和如今的龍虎觀有什麼交集。
不過眼前林立的精美佈局和上等材料的確讓宗嶽目瞪口呆,這樣的地方,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幾處與之可以相媲美的。
“可看的舒心?”蘇定玄的酒似乎已喝空,只見他不斷搖晃著空罐子,臉上烏雲密佈,嘴裡嘟囔道。
宗嶽見他樣子古怪,低眉邪笑,應和道:“夠了!挺壯觀的。”
蘇定玄則將罐子掛在腰帶上,翻白眼道:“胡說,分明不能夠嘛!這裡面才是好去處。”
宗嶽聞言,向四周瞅了瞅,遂將目光停滯在不遠處的三層閣樓處。
閣樓上懸著塊金匾,狂草勁書:“枉凝閣”。
其上紅燈綠影相間,風鈴交錯排列,瓦礫的拐彎抹角都似乎有著說不出口的意蘊。當下,宗嶽問道:“這也是蘇先生的大手筆?”
蘇定玄紅潤著臉斜斜點頭,毫不客氣承認道:“那你以為了!”
宗嶽心知此老心性古怪,苦笑拔腿道:“且容晚輩上去參觀。”
“不可!”蘇定玄話說一半,已死死扣住宗嶽的手臂,直將宗嶽掐的發麻。
半晌後,蘇定玄才洋溢著酒氣向天打了個飽嗝,道:“本來以你這等修為,別說上去參觀,就是吃喝拉撒睡,老夫也不會阻撓的。只是......”
宗嶽瞧蘇定玄說話盡賣關子,強自甩開手臂,不樂意道:“只是如何?莫不是要晚輩墊些盤纏才行?”
蘇定玄搖頭道:“俗物!不要。”
他說罷往前走了三四步,又神神叨叨地向後退了十來步,嘆息道:“只因這上面住的人,從來不見任何生人,就連老夫也和她有著數面之緣。”
宗嶽好奇道:“數面是多少面?”
蘇定玄蹙額哼道:“一面。”
一面就一面,這糟老頭子也太會含蓄了。
宗嶽更覺驚奇,打破砂鍋問到底道:“她怕是很醜!醜的不敢見人的那種。”
蘇定玄出乎意料呵呵一笑,自負道:“你怕是沒見過美人吧!”
宗嶽苦笑這人壞眼不識珠,自個能沒見過美人?這話他也說的出口,真是妄自尊大狂。
遙想生平往事,三歲和泥便和括蒼的野丫頭尿成一線,從沒直起身子撒過。
這檔子癖好還是十歲時被冷麵兒恥笑後才改的,因為不穿開襠褲的男兒總是得要點臉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能放棄這些嗜好,反而更是變本加厲,遍觀括蒼上下,除過趙飛燕家大業大,自己沒膽子逞能外,有哪個扎馬尾的不是他的菜?
也就是趙雲卿那個老頑固自裁了,若是他老人家還活著,恐怕寧可拖著女兒進棺木,也不會讓他如願以償娶趙飛燕過門吧!
念及此處,宗嶽想起淚眼婆娑的趙飛燕和憨厚耿直又聽話的妻弟趙延武,不由矜持了許多。
他們都是自幼沒了孃的孩子,此刻自己還有個隻手遮天的能耐老爹,可他們除了宗家這個靠山幾乎什麼都沒有了。
“小子!一個老爺們想太多的瑣碎事,可與愛閒話的娘們無異啊!”蘇定玄冷笑道。
宗嶽轉成正題,道:“蘇先生見笑!不知此處究竟藏著何方仙子,竟讓先生這等高士也喟嘆不已?”
短短几句話中,盡是對蘇定玄的抬舉,蘇定玄素以博學多才在西戎出眾,弦外之音自然心領神會,向宗嶽投來一束讚賞的目光,道:“她就是武陽上師的師妹——陸碧婷!”
宗嶽聽著蘇定玄一字一句道出裡面真主,登時喜憂參半,喜的是於萬仞要自己找陸碧婷,本以為要費勁周折,誰知竟得來全不費工夫,憂的是按照蘇定玄的說法,裡面的姑奶奶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角,這要在武陽上師回師之際見她一面,恐怕還得出點下策。
蘇定玄陰笑道:“別想太多,要真是想去送死,老夫倒是會省去很多麻煩。”
其實在心裡還真巴望不得宗嶽冒險,若能假借武陽上師之手除去這災星,完顏雪城那機靈丫頭定會收心回來,對誰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宗嶽似乎讓他很失望,只見宗嶽慘笑道:“我還沒長全鬍鬚哩!”
蘇定玄納悶道:“放屁放全乎,要臭就臭個痛快的!”
宗嶽俊臉微紅,頷首笑道:“總之,晚輩不會讓蘇先生如願便是!”
蘇定玄聞言,差點就要爆粗口罵街,但好歹自己在西戎的名聲還是可以,完全沒必要因此事而晚節不保,只得晦氣道:“但願你心口如一。”
兩人口若懸河之際,枉凝閣靠左邊的窗簾徐徐移出一條縫隙,緊接縫隙越來越大,直至最後完全揭開。
不過裡面的人似乎對外很警覺,沒過多久又迅速合住窗簾,樓下遠處的兩人只能對著一片紫色發呆。
“好美!”
“和五年前一樣,不曾變過。”
兩人不約而同痴痴感嘆道。
宗嶽自忖也是個摧花辣手,對這次的碰壁略有不爽,道:“蘇先生,你先前所說的故事......和她有關?”
蘇定玄嘶啞著嗓子眼嗯了一聲,轉眼回神嘆息:“只可惜天道渺茫人心惶惶啊!天下有情人終是難成眷屬的多些。”
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宗嶽根本吃不消,再想問的時候,蘇定玄已佝僂下身軀向右側石徑行去。
這條石徑就要接地氣很多,枯枝敗葉交錯留戀,倒也與天時吻合無二。
蘇定玄邊走邊道:“你可記得老夫剛才說的故事裡有位女帝?”
宗嶽冥思半晌,點頭:“那和這裡也沒什麼干係!”
“有干係,而且是莫大的干係哩。”蘇定玄苦嘆道:“還記得如海的兩百年約定嗎?她可是一直在等著那個人吶,可惜這一世,他終究是不會來了。”
宗嶽在心裡盤算了一陣,忽覺有些吃驚,急問道:“你是說陸碧婷就是當年的女帝?”
蘇定玄冷哼:“你腦子裡是漿糊嗎?怎地才想明白。”
宗嶽沒成想時刻防備還是吃了個閉門羹,但他並不生氣,反而覺得好笑,道:“那她等的人是......如海?晚輩是說,如海是......”
忙亂中,宗嶽竟有些措辭胡亂,炯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蘇定玄的唇齒。
蘇定玄唇齒微動,道:“如海便是她的另一位師兄,叫做於萬仞。若放在十年前,他在江湖名聲可大得很哩!”
聽到“於萬仞”三個字從他嘴裡蹦出的時候,宗嶽腦袋裡忽如一陣雷鳴炸開,至於後面蘇定玄還絮叨了些什麼,他一時間根本無心再聽。
難怪於萬仞十年尋愛不見,縱橫山川湖海遊歷,直到此刻還在面帶滄桑奔波。哎!情之一物,用到盡頭才是真吶。
宗嶽想起他們的死對頭武陽上師,面容立刻陰冷下來,道:“武陽那個奸賊算什麼?”
蘇定玄微微皺眉,噓聲道:“你真要尋死麼?這裡可全是他的耳目。”
之前還盼著他找死,可不知怎的,舊地重遊一番竟讓他對眼前這年輕人有些不捨,道:“至於武陽上師是誰,這道題確實出的好......”
宗嶽疑惑道:“還有蘇先生不知的事情?”
蘇定玄則一臉苦笑地走到一間偏僻幽靜院落,緩緩伸手推開大門,低吟道:“這回倒也不算笨!”
再回首時,枉凝閣已被甩在灌木後,隱約只能瞥到瓦礫一角,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