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相濡以沫,望江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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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衫女子似乎生怕宗嶽有恙,欲要上前攙扶,但剛抬起腳步,宗嶽已筆直站定,只是偶爾粗氣連連。

她苦笑了笑,目光中露出一絲欣賞,緩緩踱來,吟道:“梧桐西苑別樣風,年年四季不相同。簾卷湖東,恐醉秋風,唯把箜篌作長空。殘陽入崦,鼓瑟難逢。此去經年,誰曉何處尋?柔腸千縷音書,隨它去了!空絕唱,付江東。”

宗嶽抬頭,見這黃衫女子生的貌美,倉促之際更加粗喘,痴痴地道:“你是誰?”

黃衫女子頓了頓,破涕為笑道:“你莫不是傻了?我是你小師妹啊!陸碧婷。”

宗嶽不由怔住,慘笑自嘆:原來她竟將自己當成了師父,這份思念竟比師父的還要過火,若他知曉,定也要破例釋然一次吧!

黃衫女子摟住宗嶽已是泣不成聲,倒讓一旁眾人驚呆,宗嶽嘗試著推了幾次,但始終沒什麼作用。

最後也只能任由她哭鬧,許久才聽她沒了動靜,便嘗試著說道:“陸夫人!你可願隨我回去見他?”

黃衫女子聞言,腦海裡的纏綿情絲倏地削減殆盡,如遭木棒痛擊般呆滯退到一旁,呢喃道:“陸夫人?十年不見,你竟如此稱呼我?”

宗嶽瞧她患得患失的樣子,倍感可憐,但武穆素來以人倫綱常為重,自己也絕不會做欺師滅祖的下三濫勾當,直言不諱道:“夫人嚴重了!晚輩名叫高嶽,特奉師命來接夫人團聚。”

“你師父?你會折梅手,你師父是於二師兄吧!”黃衫女子急不可耐地整理著思緒,一股腦兒將疑問說出口,但又像是有些無奈。

宗嶽見她如此痴情,也不遮掩,徑直道:“他正是‘一曲孤城萬仞山’的於二前輩!”

黃衫女子熱淚盈眶,十多年來他們如同天地相隔,日盼夜盼終於等到了他的訊息,自是莫名激動,道:“瞧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想必他應該很看的起你。”

餘萬仞自從門派裂變之後,便杳無音訊十多年,遍尋中原之地,只為彌補當年過錯。五年前遇到宗嶽,也許是被宗嶽的古怪秉性吸引吧,慢慢地才使他又有了些人生趣味,少了些之前的索然無味。

他瞅著眼前雲煙溪水,雲煙過往即逝、溪水自流不停,頓然悔悟,但凡自然之道必有其緣由,因緣而遇也因緣而終,所以他便有了再入世的想法,暗中教宗嶽武功只是為了多吃幾口那小子的烤地瓜,教唆宗嶽棄惡揚善又是為了宗嶽以後少走彎路,身邪心正便足夠了。

數月後,他他思量再三後,不告而別。

這樣對宗嶽和自己都最好不過,不管自己此刻再怎麼對宗嶽言傳身教,可一個人若到了應當叛逆的年齡,你再把能耐吹得四腳朝天,他也會以為那是打嗝放屁,理所應當的。

再者,他就算能放的下仇恨、愧疚,也實在放不下對陸碧婷的思念,所以走南闖北只為尋找那一絲冥冥情纏。

宗嶽細數與於萬仞度過的可數時光,不禁嘿笑道:“他的確是個很長情的人!對你,對我都是一樣。”

這話無疑說在了陸碧婷的心坎裡,陸碧婷點頭之際更不忘暗賞宗嶽幾許。

往事如煙,否泰皆至。

她一度柔美的臉驟然緊鎖,冷笑道:“長情是好!可有時就會大大不同了。他千不該萬不該害我門人,更加欺騙我這麼多年!”

宗嶽只知道她和於萬仞自幼青梅竹馬,卻不料中間還有如此多的變故,當即替於萬仞辯解道:“其實,師父並沒有......”

身在此地卻很少開口的蘇定玄終於啃聲,躬身向陸碧婷拜倒,道:“陸夫人,其實當年你門中慘變還有許多未解之謎,細細剖析箇中蹊蹺,興許於二俠確屬無辜了?”

陸碧婷心結在於此處,乍聽蘇定玄見縫插針說話,不怒反笑:“你有證據?”

說實話,當年師門遭遇罹難,下山的時候只有他們師兄妹三人,雖說都是自幼情同手足,但當她再次醒轉時,身邊只有重傷的武陽,於萬仞不知所蹤。

更何況在這幾年裡,武陽對自己著實很好,上至學術武功五車相送,下至生活起居噓寒問暖。

這些,她自是看在眼裡映在心間,只是人就是這麼自私,如果喜歡上一件東西了,就很難再喜歡第二件,哪怕這一件比之前的更好。

蹉跎十餘年,武陽向她明裡暗裡表白心跡不下二十次,但每次都會被她無故轟出去,雖說是近四十的徐娘,但在武陽面前時而還是有著不可磨滅的大小姐脾氣。

反正他喜歡受氣,她也就真沒必要那麼客氣!

後來,她借蘇定玄之手在枉凝閣外,泗水湖旁設了九九八十一顆梅花樁,搬出梧桐居,與世隔絕。

蘇定玄當年沒結成梅花陣,破與不破的了另當別論,反正能將武陽常阻在陣外,倒是不假。

武陽自恃才華,也不去想能人求教,這一擋又是三五年華。自此,武陽想說的那些酸溜溜的話也不得不少了許多,就算說些假正經的還得看眼前這個小花蕊樂不樂意聽,就算小花蕊樂意做跑腿的,還得看自己的臉色當不當講。

本以為該當愜意十足,可情愫緣起再無緣滅,這寂寥的生涯每每會讓她再次浮想萬千,點點滴滴全是當年青衣劍影。

“陸夫人?”宗嶽見陸碧婷怔住,便壯著膽子試探問道。

陸碧婷忽然打了個激靈,微微苦笑,暗自怨嘆道:“這些瑣碎怨氣該當對他算賬的,我這沒來由地對個孩子撒的什麼怨氣。兩軍交戰還不斬來使哩!”

再度眉開眼笑道:“你回去吧!他既然不願以違拗當年誓言西行,我也不會出此落雪城。告訴他,相見不如不見的好!”

宗嶽無奈一笑,冒昧道:“那如果他非要再見了?”

陸碧婷臉色忽地一沉,怒嗔道:“他若不死,我便不休。這樣總可以讓你交差了?”

以往總聽於萬仞寒暄往事,還以為他口中的“小師妹”是個知書達理的貼心美人,哪知今日一見,她原來也和外邊那些俗不可耐的人一樣,一樣地死鑽牛角尖。

不說之前於萬仞是否有過對不起自家師門的事,只道近年來他與武陽上師之間的反差,孰好孰壞,高下立判。

宗嶽驀地來氣道:“你這是寧做武陽籠中的金絲鳥,也不願與師父看那海闊天空,潮來潮往了?”

陸碧婷揹著身子剛走幾步,聞言又停住身形,轉身譏笑道:“你既拜他門下,難不成他就沒教你長幼尊卑,度法有序嗎?簡直胡鬧。”

宗嶽自知一時失態,唯唯諾諾地退在一旁,只等陸碧婷再入枉凝閣,才敢抬起頭來。

與蘇定玄互相使了個眼色,盡皆暗歎這娘們味道夠辣,惹不得。

枉凝閣內乍起琴音,所填之詞娓娓纏綿,竟是她之前呢喃的詞句:“梧桐西苑別樣風......空絕唱,付江東。”

宗嶽臨行前不禁回望一眼閣樓,青磚紅瓦綠珠帳,慨嘆道:“一年吹盡了東南西北風,可你這股風就是與別處不同。”

閣樓上,重重一聲嘆息,琴音也戛然而止。

一切再次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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