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儒道(1 / 1)
寒風對唱,萬樹雖無葉,卻難抵千花一枝來,眨眼之際已到冬末,肅殺之象下隱約有盎然生機衍生。
古道邊上蹣跚而來一陣學士打扮的人,三五十成群,若是路人再細心一瞧,似這樣的一條古道上竟有十多行,儼然如同為了生計奔波的商旅販子。
最先打頭陣的一行共有二十一人,皆是單薄青衫裹身,綸巾束髮絲,一點也不像身後那些頭戴著被風吹得不倫不類的學士帽的人,處處散發著老學究的氣派。
不過,在他們這些老學究的中間卻有兩個年輕人,鶴立雞群最是出眾。
一個似是憨厚未去幹淨,一個彈指可擠出柔水。
皆是個等個的俊傑少年!
這條古道向來是通往武穆與北海的客商荒道,也就在五年前,兩國的冷戰局勢稍有好轉,這才經雙方協商合力開闢了這條路。
荒道成官道。
漸漸地,在這條路上除過滿嘴葷話的商旅,也多了其他角色。路邊也如其他官道一樣,十里一鋪。
鋪是茶鋪,也是酒肆。
“店家,二十二碗熱茶!”彈指可擠出柔水的靚美公子不習慣地撓了撓頭頂的髮束,直捂著起伏的胸口叫嚷道。
二十一個人,二十二碗茶?
聽著一幫正兒八經的糟老頭子數落,憨厚未去盡的少年不禁臉紅,低頭竊竊私語道:“紫竹,你好像多算了一碗!”
咣!
靚美公子二話不說嘟起薄唇就是一頓爆栗子狠揍,憨厚的少年瞥了眼身後的含笑長者,扯上衣領包在頭頂,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講,靜等靚美公子消氣。
知行曾對他講:“修身齊家平天下,天行有常,萬物有序。”
可在他眼裡,獨自一人漂泊在外,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家,用不著多想。至於說起平天下和修身,那些在他遇見她之前想都沒想過,可從遇見她以後,他卻想做一個不一樣的自己,她心裡那樣的英雄。
一個不動髒嘴皮,又能聽她喋喋不休,還能憑三寸金蓮說的天昏地暗的英雄!
華陽郡,無極院。
胡不禪歷經三年多磨練,終於在世俗人眼裡脫穎而出,終極測試中,他將文采、辯法、瞻矚以及氣度整合一體,與知行知白以“天地”作辯。
這一辯就是數月。
自此,這個其貌不揚的無極院學徒一躍成了眾星捧月的焦點,引得數千學子暗歎、羨慕不已。
次年秋,答應師父從不下山的知行知白一併下山,更帶了三千弟子,關門西行、青衣北上。
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無雙城壓迫地大氣不敢出的上官明德,知行知白臨走時揚言:“閉門學千年,不如開門樂一天。走,隨為師們看看百二山河的面貌去。”
胡不禪也在那一天,更名為胡步蟬。
八步如一,只為趕去紫竹身邊的鳴蟬!
他對她的好,雖然略顯些稚氣未脫,但紫竹在陪同他三年起居後,這些最不起眼的東西,反而最是可親可取。
紫竹不依不饒地揪著胡步蟬的耳朵,喋喋地問道:“說,誰錯了?”
胡步蟬揚起晦澀的紅臉,輕輕呢喃:“錯的是我,你幹嘛總拿你的手撒氣,我這耳朵自幼就硬氣,你不覺得疼嗎?”
紫竹聽得鼻子一酸,她真沒想到像他這樣的大儒竟會當著這麼多同門師尊說出最平易近人的暖心話,不由垂垂將手耷拉在胡步蟬嘴邊,輕笑道:“給!”
胡步蟬正襟危坐後,拾起紫竹的右手捂在胸口,等捂熱乎了才肯撤去。
無極院的眾師伯看在眼裡,不但沒一個責怪的,反而還有不少含著眼淚花羨慕的,剩下的無不唏噓自己來世間白走一遭。
知行和知白不禁對視一眼,滿滿地師兄弟情誼,看得久了忽覺肉麻,各自捋了把鬍子,齊齊呼道:“滾一邊去!”
“離老子遠點。”
這一次,從來對數字存在缺陷的紫竹破天荒算對了一次,她要喝兩碗熱茶。
一碗自飲。
一碗要帶在葫蘆裡,給自稱要八步趕蟬的憨厚少年留著。
他臨敵要說很多話,只因喝水無味,是故喝茶必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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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自東向西行在黃沙中的還有一人,灰衫竹杖,一步一步走地沉穩矯健。
一個月前他還是武穆的左丞相,但此刻賣馬換瓊漿,且飲且行的只是李輝!
掛印封金,只為上官明德一句“魏晉州生前,吾二人平分秋色,自他死後,秋色失衡”,他想會會說這句混賬話的人,想稱下他究竟有幾斤幾兩。
上官明德還在伏虎城中研究周邊地形,他是個理智的人,如果沒有進可攻退可守的法子,他是不會貿貿然繼續北上的。
他想過遠在西戎落雪城等他歸來大醉的汗王完顏洪,也想過咫尺眼前的數十萬無雙城雄兵,更想過手底下貌合神離的五十萬將士。
但唯獨沒想過會因為自己一句話,而讓天下士子心寒,紛紛起身向無雙城湧來,只為“秋色”討個說法。
清早,曲三秋照舊為他端來了參湯,道:“先生,您也別太焦急於無雙城的事。北海諸侯紛亂,滅國是遲早的事!先用了這碗參湯,暖暖身子骨。”
上官明德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狼毫金筆,唏噓道:“北海受控於四大家臣的事,我聽說過。四大家臣各為其政的話題也有不少,可怕就怕這些散沙被風一吹,會吹在一處,到頭來白白葬送了我數十萬將士性命啊!”
曲三秋不言,垂垂地立在一邊。
上官明德想到的,不一定就沒人能想到。
楊冉此次私下會晤凌霄王楊雲忻正是為了此事,這個番邦家臣向來深居簡出,只有在關鍵時刻才肯出頭,有時候著實讓人想不通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許久不見!王爺這氣色倒是不錯。”楊冉進門和楊雲忻打了個照面,徑直開口說笑道。
楊雲忻瞥了眼綠蘿,只見她興高采烈地跑出了包廂,自忖定是被那蠻子勾了魂魄,越想越沒好氣,寒聲道:“你有事說事,沒事少套近乎!”
要不是楊冉到關鍵時刻掉鏈子,楊雲忻自忖像他這樣的救主功臣,絕不會落到眼下悠閒的境地。
反覆宵小,如何讓他不恨!
楊雲忻起身離開,但前腳剛跨過門檻,後面又聽楊冉倉促之際,說道:“王爺,可曾聽過一個喚作‘莫三娘’的女子?她真的很美!”
這話如暗潮般蜂湧入耳,楊雲忻只覺腦袋一陣昏沉沉,不禁向後連跌帶撞地退了五六步,重歸原位,失魂落魄般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