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衣錦不如還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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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坐吃山空而等死的人,上官明德自忖自個要比他們強很多。

以文論道合西戎百年盛世,國力直追中原武穆。落拓青衫,羽扇綸巾亦可出兵在外,三江伏虎城一戰直叫天下人膽寒。

布衣之怒,五步之內定是血泊!

在這點上,他很欣賞武穆的白衣卿相,但宗澤屠城向來以光明磊落自居,一點也不似他這般做之前不說,毫無徵兆,之後更不居功喧鬧,好比一點事也沒發生一樣。

可有些東西不管你說與不說,做與不做,只要被人放在了眼裡,你便會成萬人矚目的眼中釘、肉中刺。

眾目睽睽之下,只覺如芒刺背!

上官明德知道天下士子一時間都不屑與他為伍,那些以隱居山林度日的偽君子,那些風華正茂的年輕狂徒,可能正在路上結伴吹噓如何論辯自己的過失。

以三寸之舌殺人,殺人於無形?

上官明德在春陽下笑的無比可愛,冉冉鬍鬚迎風抖擻,大宗師氣度與生俱來。

“您不著急走嗎?”曲三秋詫異道。

卻被上官明德反問住,道:“為什麼要走?以前每次給你言傳身教,你都覺得晦澀難懂。這茬正好,你大可以在旁傾聽了!興許還能為你開開竅哩。”

曲三秋沒想到上官明德身陷絕境,卻還在設身處地地為自己著想,人生得此恩師,畢生無憾了:“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身為人師,上官明德自知他還沒能盡全力,不禁有些羞愧“先生”二字,他揚長說道:“誰也不消走,我西戎何曾有過軟骨頭的文人?既然拾得起紙筆,當然也握得住刀槍棍劍,怕他們勞什子的酸氣!”

自從那天以後,上官明德的雙手不再握筆,棄了狼毫金筆,失了狂草本元,沒到清晨黃昏總會鳴鼓擊劍,歌詠頌志。

一時間,引得四堡、八城以及十六郡的諸侯紛紛驚歎,更讓鄰近的無雙城日日夜夜惶恐不安,生怕是西戎紅衣又要屠城,幾經夜不能寐。

就連曲三秋亦不禁咋舌:“誰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今朝且看西戎上官落雪城。”

無心之語,再次傳開以致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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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澤這次派遣公孫平章去北海,表面看雖是成全了文人的信念,但背地裡卻也埋著自己的一點小算盤。

本來兩國相爭,自己這邊沒有理由要出兵,出兵也很可能費力不討好,但畢竟這次的目標是西戎――武穆的死對頭。

所以他才派遣宗顏為先鋒,如此一來,既可以收攏儒家士子的衷心,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戰場撇在拒北城之外。

無論結果咋樣,他總覺得這樣發展下去後,武穆的危險係數要小許多。至於剩下的,就讓他們兩國拼個你死我活再說……

全憑天意!

西戎力戰若勝,則必是疲憊之師,武穆將傾巢出動與之一戰。恰時,雖不是什麼穩操勝券,倒也不至於完全敗退。

如若北海在一幫文人的助推下能度過此劫,亦可以與他們達成協議圍剿西戎,西戎被滅之日,便是他北海亡國之時。

再若他們鬥個兩敗俱傷,那樣最好!

到時候幾經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收復所有疆土,再次一統,成就早年伏天盛世。

只不過這三條路無論選哪一條,倘若戰端一開,恐怕到頭來定少不得血流成河、堆屍如山咯!

一念及此,宗澤撥正了散亂白髮,冷聲道:“傳宗策進殿議事!”

正午時分,萬物寂聲。

一輛再也簡陋不過的馬車向蒼梧山下疾馳而去,其後兩三里處隱約跟有萬馬千軍。

獨坐車內的花甲老人正是武穆當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而駕馬車的人是他的第七子——宗恪。

蜿蜒雪道上,時而泥濘不堪時而崎嶇顛簸,更有些地方還有些滑溜,但這些似乎都阻擋不了這對父子的腳程。

刺骨的冷風呼呼直刮,一點也和眼前的春陽不相稱,直颳得人心寒色變。

車內的老王爺不住地裹緊衣領,唏噓道:“冷嗎?可以歇會的!”

宗恪聞言,不禁放緩了行程,笑道:“爹!不礙事。您不是著急回括蒼嗎?”

車內頓時沒了動靜。

宗恪低頭慚笑,左手牽了韁繩,徑直將右手背搭在嘴邊。

呵!

他哈了數口熱氣,右手五指才勉強能動,只是整個手背已變得紅潤不堪。

宗澤聽到動靜,皺眉不忍道:“老七!爺倆之間的過往,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宗恪嗯了聲後,左手換右手,馬車速度依舊不減。

午後,呼呼冷風更盛。

車內的宗澤不禁披上了一層棉襖,呵呵苦笑:“你既然答應聽你爹的話,就應該停下馬車,進車內暖暖身子再行的。大冷天爺倆喝杯熱酒,那是天底下最暖心的事情,不是嗎?”

宗恪聞言,輕啟凍得發紫的嘴唇,道:“我們在修道時,是不能飲那玩意的。”

兀自不管老父笑嘆,右手揮鞭徑直重重地甩在馬背上,駿馬吃痛哀鳴,行速又快兩三倍。

這倔驢脾氣啊!

老王爺三兩下又找到了個不聽話的兒子,苦嘆一聲,道:“你可真聽話呀!”

“這倒不假。”宗恪暗運內勁抵禦風寒,周身白氣氤氳而生,強顏歡笑道:“畢竟你是我爹嘛!你說的話,得聽。”

登時,車內傳來一陣悠長嘆息。

宗恪欲問其故,但又聽裡面已鼾聲如雷,情知是人老了想了不該想的瑣事,也自知不該多問,便又開始專心當他的車伕。

父子兩人白天飛速趕路,傍晚便投身驛站歇息,本來宗恪對通往括蒼的路途是不太熟悉的,但所幸宗澤提前知會了鐵浮屠沿途護航。

所以,晚上的衣食住行並不是什麼難事。

倒是讓他猜不透的是眼前這個人人敬畏的王爺,他似乎已老的不能再老,老的更加讓人難以捉摸。

初時,父子兩人在路上還有說有笑,但越發到括蒼地界,宗澤的話便越少,不是獨自坐在車內喝悶酒,就是打著呼嚕黃粱一夢。

夢醒了就讓宗恪將馬車停在路邊,弓腰下車肆意窸窸窣窣澆注一場提前來的春雨,可有時候也會順帶滋潤會路邊岩石,岩石卻不領情地將其飛濺四周而去。

星星點點,好一番動靜!

宗恪遠遠地望著老頭子的背影,驀然想起兒時記憶中的落老影子。每次他做完這事,就會賴在九兒身上,待惹得宗嶽毛躁之後,又嬉皮笑臉地賠不是,任由宗嶽揪一撮他那稀鬆的鬍子下來把玩,再搖頭晃腦地笑道:“這孽造的啊!”

那一刻,風停雪融,漫山春色照山紅。

亦如宗澤和落黑白解甲歸田時!

宗澤望著括蒼郡破舊的容顏,倍覺可親,道:“斯人已故,老夫卻在!嘿,這老天也真是糊塗的緊。以後......我的骨灰分一半葬在這城外。”

另一半,不消說定是葬在宗家陵墓。

虎目直奔宗恪而去,宗恪眼角不禁溼頭,迷離中重重點頭,身子已不自覺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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