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紛爭之緣(1 / 1)
武穆清平三年,秋。
上官明德應華陽郡無極院之邀在君山鑄造一高臺,美其名曰逐鹿臺。
中原琅琅九州,天下英雄皆可逐鹿!
逐鹿臺竣工的第二天,知行知白便帶了無極院三千優選弟子上山,宗嶽和陸平不願胡不禪以身犯險,更怕錯過當世儒家爭鋒盛典,自願再穿學院服裝魚龍混珠。
卻在君山腳下與自武穆而來的岐陽學宮士子相遇,兩大學宮平時所授之法格格不入,但今日再逢卻彼此謙和一番,最終共入君山頂峰,逐鹿臺心。
混在無極院儒士中的宗嶽,臨上山前看到了橫跨妖刀而把守山關的宗顏,不禁露出一絲笑意,自知有宗顏鎮守此處,他再也沒什麼後顧之憂,徑直做好看一出好戲的節奏。
三聲炮響。
上官明德今日身穿一副青灰色道袍,長衫落地之際,依依對著花名冊識遍天下士子,好不氣派。
尤其是在宗嶽與陸平這裡停留的時間最久,起初,宗嶽還以為是這人發現出了其中的貓膩,不禁有些慚愧,但其後一如平常地發展,到讓他有種搞不清楚上官明德的意思。
第一道便是主人出題,天下士子解題。
客隨主便!
上官明德似是早就準備好了題目,讓隨從曲三秋取出一道卷軸,曲三秋開啟念道:“天地初開,混沌難分。未有青雲之象,亦無紛爭之別,試問青雲何所出,紛爭何處起?”
題目已出,臺下不由地引起一陣騷動,熙熙嚷嚷全是落拓士子地雄辯聲。
曲三秋緩緩端來一頂香爐,再道:“我家先生以三炷香時間為限,萬望諸君莫要錯失良機。”
宗嶽暗笑上官明德這招高明,出題隨意沒什麼特意之處,但事實往往就蘊含在淺顯的道理中,又以三炷香為時間限制,是要火燒澆油燃盡天下士子的心智啊!
夠毒!
忽然臺下喝道:“我來一試!”
同一時間,臺下幾經鴉雀無聲,目光齊齊望向臺上的三人。
上官明德笑眯眯地起身,向來人施禮之際,亦信手一揮將曲三秋趕下臺去。
“敢問這位兄臺,如何稱呼?”上官明德問道。
卻看來人身上的淺藍色的布衫甚是平整,穿在他身上隱隱有大賢者之風,他一甩衣袖上的塵埃,笑道:“南陽諸葛賢,不自量力與先生一辯,請賜教!”
上官明德大驚之餘忽地腆笑起來,負手踱步道:“原來是諸葛兄臺,真是久聞不如一見啊!”
諸葛賢臉色倏地通紅腫脹,連呼慚愧,道:“上官兄嚴重了!”
“嚴重嗎?”上官明德冷笑反問道:“老夫不才,著實算不上什麼博覽群書的先賢聖者。但是早在昔年也曾翻閱過一些野史,其中就有咱諸葛兄臺的不倫之事。”
文人騷客最是好面子!
不料上官明德竟將此事和盤托出,臺下之人甚為緊張,不由豎起耳朵傾聽,生怕錯過一絲環節。
諸葛賢聽聞底下炸開鍋的靡靡之音,不由氣血翻騰,臉色為之再變,囁嚅道:“你......含血噴人,我堂堂南方一頂一地學士大儒,怎麼會欺矇老祖,犯下如此獸行?倒是閣下揮不義之師,屠盡北海三江伏虎城,難道不怕城中數十萬遊魂前來索命嗎?”
此言一出,倒也果真起了不小的作用。
畢竟有些東西又或是沒有,自當別論,但發生在眼下的事情,無論他上官明德如何狡辯也終究是辯無可辯的了。
角色互轉。
諸葛賢暗自吁了口氣,右手伸直,冷聲道:“登壇!”
上官明德暗罵這老鬼倒是善於攻心計,如今既然是擺明了題目讓他踢館又不好讓他下去,反而會讓四方朋友以為他怕了他。但若是和他爭辯什麼吧,與這樣的人說話,他又著實嫌髒。
“登就登!瞧老夫怎麼送你下去。”上官明德自負胸懷大才,像區區南陽小鎮人物,基本沒有放在眼裡。
諸葛賢詭笑一通,摺扇輕搖道:“上官兄方才所言是‘天地初開,混沌難分。未有青雲之象,亦無紛爭之別,試問青雲何所出,紛爭何處起?’是否?”
上官明德到底是啃食北方動物血肉過來的,雖然是一介書生,但骨子裡依舊有種憤世嫉俗的理念,道:“婆媽!要賣弄記憶力,臺下比你強的人不下於萬,快切入正題。”
他在這句話裡暗中賣了個關子,但他相信臺下計程車子應該能聽得懂。
如他所料,臺下再次炸開了鍋。
很多人都將矛頭指向了諸葛賢,大都說他只佔茅坑不拉稀,是天底下最沒用的廢物之類的。
諸葛賢惶恐之餘,瞥了眼線香,卻見其中一株線香已燃燒殆盡,怪不得引來這麼多人與他作對,暗中不得不佩服上官明德的狡詐。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我敗了!自從上這個臺子的那一刻,我就敗了。”諸葛賢搖頭之際已索然無味地走下高臺,空留上官明德一人呢喃而笑。
但望向臺下久了,他會遲遲轉過身子,勾頭懊悔:南陽諸葛賢素有大賢之稱,如今登臺被咱莫名其妙一頓描黑,恐怕日後終歸沒有安穩日子可過咯!
但眉目飛轉之際,又在心裡決然道:“為了你,為了西戎的百年大計,我上官明德甘願身受阿鼻地獄酷刑,哪怕得罪天下儒家士子,又能怎樣?”
來人躬身一拜,呵呵打趣道:“第二柱線香都開始燒了,上官兄的待客之道倒是有趣啊!”
上官明德聞言,不由心神一凜,迴轉身去,道:“你又是誰?”
只見那人伸出指頭摳了摳半指寬的牙縫,呲牙咧嘴地笑道:“我可不是上來和你攀親戚的呦!”
上官明德問道:“那你說天下青雲何所出?”
那人一展灰袍,樂呵地點了點胸口,怪聲道:“源於人心。”
上官明德再次皺眉道:“那戰亂紛爭又是出於何方,歸於何處?”
那人呵呵長笑打轉,望著天邊白雲碧天,低頭嘆息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西戎蝸居於一隅,本可過上與世無爭的生活,你又何必前來躺著淌渾水?”
忽地止聲磕了磕腳尖,原是他的鞋不合尺碼,重新穿上鞋再道:“世間本來就沒有青雲,也沒什麼禍端,正如你題綱所述‘天地初開,混沌難分。未有青雲之象,亦無紛爭之別。’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就不得不有第一。天下也一樣,爭來爭去還不是一座孤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