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1 / 1)

加入書籤

山巒的那頭,雲巔披著一襲青衫,散垂著長髮,上嘴皮也多了一層參差的烏色毫毛,雖是眉清目秀但也流露著幾許滄桑。

他也望著流星雨,不過倒比宗昊顯得愉快些,自說自笑道:“宗莽夫,你以為我逼你入南鄭城是為了什麼?難道僅僅是大費周折擒拿你?不,我雲巔志在天下,我要讓你宗家甚至武穆的好名聲蕩然無存。恰時,我高舉南荒大旗逐鹿山河,睥睨宇內誰敢爭鋒?”

晨曦乍現。

雲巔冷笑道:“殺吧!你殺二十萬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也能換來眾星齊嘯天堂這等罕見一場,也算是有些能耐了。”

———————

南鄭。

這座一如既往的空城,偶爾也會有人來人往的時候,譬如在今天這個不地道的日子裡,先前空曠了數月的街頭卻再次迎來了車水馬龍。

但總在一些密集的地方會有白衣持槍護衛,說是十步一崗百步一哨,一點也不為過。

都尉府中已亂成一片狼藉,可人來人往最多也就是向下偷瞄幾眼,然後匆匆又將忙碌。

甲冑霍霍。

一行鐵騎侍衛帶刀直入都尉府,為首一人入內大約行了十來步隨即停下步伐,轉身道:“爾等且住!先守住這裡,四殿下那裡我去通稟。”

隨後又大步流星奔向正堂,急喝道:“四殿下!外面來了一大堆的南荒百姓,說是有重要事情向您......”

但正堂自飲自醉的人不待他說完,登時冷哼道:“告訴他們,不見!”

侍衛一時怔住在原地,瞥了眼不遠處的紫袍榮,低噓了幾句後,紫袍榮皺眉道:“讓韓大統領為他們放糧,最後一頓......吃飽點也好!”

這話傳在侍衛耳朵裡,瞬時讓一腔赤忱的侍衛茫然無措,啞然之餘又道:“不用放糧的,這次來的盡是些富商,口口聲聲說能幫殿下度過此劫。”

外院的叫嚷,在內堂聽得雖不算太清晰,但總能聽到個大概。宗昊聞言,搭在桌案上的二郎腿不禁頹然落下,嘴皮蠕動良久,無息喟嘆一聲,提氣吼道:“耳聾了是不?叫他們滾,都滾!”

紫袍榮雙眉幾經皺到一處,臉色逐漸陰沉下來,揮手示意侍衛退下,隨即孤身返回。

年邁的紫袍榮踉踉蹌蹌行在院落裡,頓顯形單影隻,他行至正堂門前,見四門緊閉不露,止步嘆道:“殿下也許是對的!若非南荒使詐在先,你我甚至那七萬多鐵浮屠又怎會走到今日的地步。但殿下何不反過來想想,武穆大軍控制南鄭以來,可曾有過民眾鬧事的例子?”

正堂內的宗昊一言不發,偶爾除過酗酒外,大氣也不敢亂出。

紫袍榮寒聲道:“老朽雖然不才,難及落黑白之流彈指可畫百二山河,但在殿下身旁侍奉近三十年,從沒有半點害人之心,還是可以拍胸口保證的。今日之難,萬望殿下三思!”

說罷便跪倒在地,嘭嘭嘭地磕起了響頭。叩完頭,紫袍榮拔步便走。

人世間終是有些東西是難以自抑的,面對含辛茹苦教養他長大成人的長者,正堂裡的人終於開口:“你這是去哪?”

紫袍榮背過身子,止步道:“殿下,老朽是不會離開你的,三十年前不會,現在自然也不會。但老朽倒真想見一見那個將咱們爺倆留在此地的乳臭小子,就算嚇他一把尿出來,也算給殿下出出氣。”

躲在正堂裡的宗昊苦苦一笑,直起身子,搖搖擺擺地掀開門卻不見紫色背影,登時酒醒大半,冷喝道:“傳令!整軍出發。”

鐘鼓再響,響徹南鄭方圓。

正午,有人見城牆躍過一道紫色光影,直直奔向北方,腳程奇快。

雲麓城外。

烈陽斜掛西天,突如其來的勁風卻可倒卷旗面,直吹得人心發寒。

又過半炷香時間,風停平野靜。

雲麓城外卻多了位不算太老的老人,一襲長衫,紫氣東來,垂垂而立在城門百尺竿外,雙眼沉鎖猶如老僧坐禪。

守城大將豁然站起,不怒自威,搖手一指便叱責道:“兀那老人快走遠些,莫不知道這兩天大將軍下令不讓閒雜人等出入雲麓的嗎?”

那紫衣老人翹首一笑,用足內力沉聲道出:“哦?我——卻——不——知!”

他這短短一句話,卻足足在雲麓城頭繞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漸漸消散。

趁著橫七豎八的守城將士抱頭鼠竄的功夫,紫衣老人已負手跨步,直過雲麓城牆,呵呵談笑猶如天外散仙。

東宮外,忽然疾馳而出一人一馬,汗血駝白衣,白衣提銀槍,駐足巍峨城下,怒叱道:“我朝天子在此,誰敢放肆驚擾聖駕?”

城牆上的老人直勾勾地盯著眼下的年輕將軍,良久,呵呵笑道:“可不就是老朽麼?原以為能善於攻心計的人物有多才智哩,還不是如常人一般有眼無珠?”

“大膽!”城上的百來將士一股腦兒向紫衣老人團團逼近,寒槍冷對,叱責道。

老人揚天伸直懶腰,隨即向著金陽打了個哈欠,不及眾將士反應已飛速奔向城下的雲巔,右手握拳再換掌,其後再變爪。

眼看雲巔就要死於非命,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雲巔憑空接住了老人的去勢,更有壓制的動向。

雲麓內外兩城之間的空地上,如一觸即發似的爆發了轟轟雷鳴爆炸聲,白馬一通悲鳴慘呼登時倒地,繼而消失在了迷煙中。

但在迷煙中,那道紫影越行越慢,先時的凌厲攻勢似也消弱了六七成。

再過一炷香時間,忽地在迷煙中掀起一陣強烈白光,剎那間刺得眾人睜不開雙眼,只聽雲巔喝道:“跳樑小醜,不過雕蟲小技爾!”

強光過後,城上的將士只覺古老城牆猛地一顫,再垂首望向城下情形又不禁面面相覷。

紫衣老人正胸口插著一柄銀槍,槍頭入城牆約莫兩尺,懸空而掛的他艱難地將雙手合在一處,顫巍巍地道:“浮屠之下無活人,活人之內不死身!”

戰!

一聲可與滾滾驚雷睥睨的渾厚音色奔來,紫衣老人鬚髮皆張,紅眼怒瞪雲巔,雙腳飛蹬城牆。

銀槍從他身軀貫穿而去,獨在城牆上嗡嗡直鳴。

紫衣人真氣暴漲,洶湧怒氣滾滾竄向雲巔,一度破去雲巔護體真氣,鷹爪如勾鎖住雲巔喉嚨,直將雲巔逼退三四里。

其後,緩緩抬頭笑金陽。

雲巔氣息一滯,心裡也不禁對此人多了幾分敬重,但抬頭再看時,萬箭林立已齊湧他胸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