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1 / 1)
宗恪隔著湯湯黃濤而望,可驚鴻只一瞬,錯過再難見。他自問若是自己傾盡全力也能踏過黃泥江,但決計不會有憨直漢子那般遊刃有餘。
“殿下!末將已派了數百人伐竹作筏,您看還有什麼交代的?”這個姓李的老管事請示道。
宗恪苦笑這人不愧是宗家老將,竟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成了家常便飯,眼下都將人馬派出去了,還能交代什麼?
“在河畔搭建行營吧!先前隨我出征的那幾個將軍,應該還記得如何戰船的打造法子......”
“是!他們還沒忘記。”
宗恪頓了頓,嘿笑道:“你們的腳程太慢了,況且咱們與南荒那邊近半年沒有取得聯絡,不可大意輕進。”
姓李的老將似是早已看透宗恪的心思,登時黑臉一沉,搖頭道:“不行。”
“殿下乃千金之趣,萬萬不可冒失闖入,若是將來稍有差錯,讓老將回去如何向王爺交代?”
烏鴉嘴!
“什麼千金之趣?我一活活大老爺們,你竟說成了娘們。老李啊!咱這張嘴都是奉承不了人的東西,明知道沒什麼大用就別拿出來自討沒趣了。”
老李黑臉猛地揚起一陣緋紅,頓時像寒霜殺的碩果一樣,黑髮紫、紫透紅,打趣道:“老將李綬琛!殿下不該與老將胡亂稱呼,以免被別人說咱們鐵浮屠不講規矩。這裡可是南荒腹地了......”
老毛病還挺多!
“那到括蒼了?”宗恪詭笑道。
李綬琛吸了吸不大通氣的鼻子,樂呵呵道:“殿下你奉我一聲‘老李’,我老李便為殿下牽馬墜蹬提鞋半年。你看如何?”
宗恪暗笑這老小子也忒不會算賬,笑李綬琛即將虧得血本無歸。
可李綬琛卻搖頭,正兒八經道:“我和老王爺、還有沒了的落黑白都是一個營裡面混出來的,可你瞧瞧我和落老,王爺都兒孫滿堂了,我們哥倆......哎!不消說了,都他孃的過去就過去咯。”
宗恪心裡一塞,道:“那你還要攔我?”
李綬琛上前擋住去路,四肢撐開卻粗氣連連。
“落老雖和我九弟一個尿性德行,但以前沒他的時候,還不是任由咱騎他頭上澆上一壺熱茶?如今他雖沒了,可一壺好茶尚在,你莫不是怕我白白便宜了南荒庶子吧!”
李綬琛見宗恪去意已決,踟躕了半晌終是惶惶讓開一條道來。
“你比我家老頭子懂事些。”宗恪清笑一身,提氣輕點江面勁浪,幾個縱落後,身影越發小了。
直至最後化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匿跡在黃湯江畔。
李綬琛烏黑的老臉上紅潤徐徐散去,轉瞬而來的卻是滿臉蒼白,暗歎宗澤好福氣,宗家也總算是後繼有人了。
可他卻又像是有一種莫名的竊喜,自己想了半晌也說不出由頭,興許是在為宗澤高興,亦或是……偷笑宗澤沒他這麼孑然一身的好命。
“傳殿下旨意,眾軍十日內定要建成百餘戰船,如若發現有意延誤工期者,定斬不饒!”
“喏。”
――――
城門前。
四門吊橋高高懸起,護城河旁十來人圍了個不大不小的圈子,此刻正為進城的事情嚷嚷不休。
“嗨!我說你這人倒是很不講道理啊。”婦人之見一旦被駁回後,定要緊跟而來一大堆煩死人的問題。
旁邊的男子似乎有些羞赧,連忙拉扯回美婦人,道:“算了,算了!不讓進,咱就想想別的法子。千萬別動氣,不是說好的不生氣嗎?”
說罷,又掀起步履向前和守軍官爺嘀咕在一起,據理力爭又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雪峰!”婦人跺腳衝進人群中,不分青紅皂白便指著鼻子罵了一圈,道:“別跟他們說東扯西的,你過的了黃泥江,還怕越不過這破爛城樓。”
這對年輕鄉民打扮的夫婦正是雪峰和王芷妍,王芷妍在為雪峰產下一子後,決定聽從雪峰的建議,回家祭祖。
誰曾想會出現這等問題!
雪峰遊走在軍爺和妻子的身邊,央求道:“娘子!你別鬧了,這些……交給老爺們處理,你且稍等就好。”
王芷妍冷哼了一聲“好”,也毫不客氣地坐在一旁靜候佳音。
……
“我就知道你沒本事,白瞎我陪你走這一遭了。還祭祖?想法挺好,能回家才算。”
雪峰聽著王芷妍的責備聲音,不禁黯然失笑,說道:“以前師父總指點我,對女人要一心一意,家裡她說了算。可在外面有了麻煩的時候,老爺們就是老爺們,千萬別讓自家的女人看不起自個。”
王芷妍聽得不太清楚,更像是胡攪蠻纏多一些,白眼相加道:“話都說的亂糟糟的,倒也像是你師父的作風。”
雪峰激動道:“這你都看出來了?”
王芷妍露出一絲鄙夷的目光,說笑道:“你總說你師父對你百般好處,可是為什麼不帶我見他哩?”
“見他?”雪峰不禁打了個寒噤,道:“還是不見的好!他向來都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關鍵還很會自圓其說。”
宗恪在路邊攤販那買了件斗篷,見雪峰夫婦無功而返而來,不禁默默駐足在側,準備繼續打探訊息。
王芷妍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吆喝道:“小二,兩杯茶!”
宗恪登時失笑,也像模像樣地學著說道:“二兩白茶!”
茶攤上的客人並沒有太多,因南荒在雲巔的新政下閉關鎖國後,幾經讓出入城池成了登天難度。
對於這樣不大善意的說笑,王芷妍瞬間蹙額回頭,對雪峰道:“他嘴臭!”
雪峰不願和官府往來,但對江湖人物向來敢痛下殺手,如今被妻子放話驚醒,登時說笑道:“替他刷牙?”
“且慢動手!”宗恪一聽,不由地摘下斗笠,說笑道:“雪峰,你和老九的事蹟,我可從老九那裡聽了不少啊!你當和老九許多時間沒見了吧。”
雪峰詫異道:“你是……宗家的人?”
白衣頷首,微微含笑。
怪不得也不學好,穿一身喪服!
雪峰暗罵幾句出氣後,道:“你來做什麼?”
宗恪直言不諱:“進城!”
“可城門是不會開的。”
“城門是死的,人是活的。怕什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天外兩道虹光越過,直躍黃泥江邊城牆,齊齊湧向南荒舊都――新鄭。
可新鄭已是南鄭,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幾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