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雲麓城之戰(1 / 1)
雲麓城端,年輕的將軍昂首闊步往前邁了幾步,他不後悔自己做的事,人逢苦世,為自己多做打算總是沒錯的。
“既然想活,你就好好活著。”他對年邁的老將說道,說完後轉身縱下城樓,迎著激烈寒風,他道:“有活膩味的,一個個報上名來!”
雲巔翻身到城底,轉瞬間已掌斃五六白衣,衣袂隨風霍霍,血跡斑斑。
哧!
一道利箭從他耳邊呼過,他斗轉身形險些摔了個趔趄,暗叫聲“險也”,仰著躺下去的身子剛抬起,又被一箭結結實實射中了銀盔。
銀盔落,連帶束髮所用的傢伙什也被帶去一邊,在兩軍蜂巢般湧來湧去的人海里幾個翻滾就沒了蹤跡。
雲巔腦海裡登時猶如一鍋粥翻滾不定,除過嗡嗡的響聲外,其他皆是稀裡糊塗的糊塗動靜,戰亂中,他不禁成了最狼狽的一個,誰還識得他是雄踞一方的南荒大將。
最無能計程車卒也能過去隨便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他捂著胸口的傷口拼了命地回憶著一切,輾轉之餘,他漸漸涼透的心血又像是死灰復燃般熱騰了起來,粗嘆起伏連連。
“雲巔,你作惡多端,為一己之私竟不惜生靈塗炭,面對罄竹難書的罪孽,你還有何面目苟活人間?”身後有一人忽然冷喝到。
雲巔得這一喝,雜亂無章的心緒頓時平靜了下來,猛地抬頭間,鬚髮四散而開,兇狠目光不言而喻,幾經傷他計程車卒膽怯後怕。
“我是有罪,但咱們這些縱橫沙場的人,又有幾個手裡沒捏人命的?”雲巔說話間忽而歇斯底里地大笑道:“如果我不殺你,你就得殺我,那麼這樣的命絡……我不接受!”
“受”字一出口,他左手拽住胸口長槍,右手驀然運氣並指便將槍身斬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胸口的槍尖,反手插入那名企圖害他命計程車卒。
一道血柱炸開,另一道血柱迎來。
那名不及報上名號的鐵浮屠翻落在地,至死都不肯閉眼,眼神自帶一股無法理解的茫然。
他沒錯,而且險些就能流芳百世。
可他卻不該忘記他面對的是什麼人!
那人臭名昭著,不假,那人是血肉之軀,也不假。
但猛虎下山自帶餘威,又豈是世間萬千螻蟻所能理解來的東西。
所以,他死的很無辜,卻又並非無辜而死。
宗昊此刻審度全域性,顧不得朝夕間的寸土得失,更難兼顧身邊倒了多少留了多少白衣,戰場本身就是個要人命的地方。
他們不會白死!
“雲將軍,亂世之中能遇見你這般人物,可說是宗某三生之幸,又可說是倒了八輩子黴的活。”宗昊胯下騎一匹烏騅馬,右手牽一匹雪白龍駒,冷嘲道:“你我各為其主,又有私人恩怨在內,何不上馬一戰,做個痛快了解?!”
雲巔微微皺眉,但轉瞬間便恢復過神智,抽出腰間寶劍而握,只要誰膽敢冒犯他七尺內的土地,無一能活。
“上馬!”宗昊眼見他越殺越發上癮,揚手一揮馬鞭,冷冷地在白龍駒屁股上來了一記狠的,“去,送他一程。”
白龍駒久經戰陣,更對老主子的脾性熟透,當知他是說一不二的種,登時回頭一聲嘶鳴,接著四蹄發勁狂奔。
這一天,它仍舊馱著白衣,可要對峙的卻是最為熟悉的主子,不禁黃沙染熱淚。
“雲巔謝過宗四殿下賜馬之恩!”雲巔翻身上馬,他本就年輕氣盛,見宗昊如此是非分明,登時在內心深處激起一絲英雄惺惺相惜的漣漪。
宗昊平靜的臉上豁然多了幾縷冷笑,也不答話便橫槍立馬奔來,心中暗自嘆息道:英雄惺惺相惜可以有,但世間總是英雄少知音更少,且嘆了一聲造化弄人,爭個不死不休最好。
一杆寒槍,數波劍氣。
在十幾萬馬踏山河的盛況中,兩人各為自己一戰,就連城牆上不敢探頭出來的老將也露出了半個腦袋,暗歎:“這一戰,如若雲將軍不死,老子非得跟他喝個三天三夜,好生道個歉不可!”
其實,他想說的是,人生在世能遇此戰盛景,無論成敗得失,足慰平生了。
三十回合內,兩人不出勝負,你東我西,奔南走北,各盡心力。
直至拼至第三十五回合的時候,宗昊趁雲巔不備,一記回馬槍險些槊倒雲巔,不禁狂喜道:“雲巔,紫袍榮的大仇,我算是報了!至於地上橫躺的白衣,你自己下黃泉問問他們原不原諒你。”
雲巔舊傷不愈,胸口又添新傷,乍聽宗昊口出狂言,心裡不爽道:“宗家小兒,你怕不是沒見過紫衣老兒的死狀吧!他可是被數百羽箭射成了窟窿,那叫個慘呵。”
紫袍榮的死本是宗昊心裡最難癒合的傷痛,此刻被人舊事重提,無異於傷口上撒鹽,猶如鑽心之痛。
“雲巔,你若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反手就能送你一程。”宗昊怒到極點,挺槍再戰雲巔,招招很辣為快,意欲制他於死地。
雲巔自知一身橫空武學已和紫袍榮拼了個七七八八,此刻越是與宗昊斡旋越發心裡沒底,兀自又撐了三十餘招後,急忙轉了背心催馬奔向雲麓城。
此刻城門前已堆滿屍骨,屍骨如山,哪還有一條令他起死回生的路?
一時間,他想起了許多事,譬如塵封十多年的兒時記憶,又如在南荒平步青雲的錦繡年華,望著眼底的壘壘屍骨,無不隨風而去,空留一腔窒息悲涼。
“死,多麼簡單的一件事啊!既然簡單,我雲巔又何懼?”他立定良久,心中亂想到。
心思輾轉起伏後,雲巔猛地轉身,雙腿用力在馬背上一夾,白龍駒吃痛狂奔,與宗昊身底的烏騅撞在一處。
兩人不理多想同時登空而起,雙雙對了兩掌後,宗昊撞於城牆,雲巔橫躺在亂軍之中,只聽得萬千馬鳴風嘯。
雲巔想翻身躍起,但每當他提氣的時候,胸口就會一陣刺痛,登時氣息四散而去,回眸望著十多匹老馬長嘶而來,雙手驀然攥了把黃沙不放,眼角清流不爭氣地湧出。
最簡單的事,其實也最困難。
正當他自知大限已至的時候,眼前卻忽然閃出一道灰影,身邊又添紅衣,只聽來人雙手捧天怒道:“呵!起……”
身前黃沙如約而起,自築一堵瀰漫屏障。
灰影不見,屏障中,依稀可辨人仰馬翻的動靜。
唯獨留了紅衣女孩嘟嘴,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半晌才笑道:“你就愛吹牛,爺爺的這點本事你不也曾說會嗎?”
雲巔不禁撒手放下黃沙,苦笑道:“你們不是去了西戎嗎?怎地……又回來了?”
紅衣女孩不搭話,只是輕輕扶起雲巔。宗昊見他無恙,心中竟多添了一絲欣喜,正要出聲譏諷,卻聽一道勁風疾馳而來,回頭時已被長槍貫穿通透,後退三四里才仰天躺下。
奄奄一息中,身旁多出一人連連呼他“四哥”,白衣俊臉原是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