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魑魅魍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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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折楊亭一帶沒了浮屠的呻吟,也少了野鳥聒噪,除了幾縷清風外,幾經一切重歸了平靜。

宗恪感念天地妙法,雖置身於荒郊之外,但其神已周遊六合輪迴,再也沒了初時的傷痛難堪。

有人!

他猛地睜開雙眼,身邊紅暈隨之暗淡了些許,來人原是雪峰。

“怎地是你?我……吵著你們了嗎?弟妹她……”宗恪就如其父評價的,雖有出世之道,可亦不失入世之德,侃侃一問自帶君子風範。

雪峰欣然一笑,暗歎:若是俺也有宗老七這般風度就好了,保準能讓芷妍每天目不轉睛地觀賞著,可惜……

先天不足,後天可以補償,但有些東西卻是你無論如何都難以琢磨學習的,譬如神采心性之流。

“她睡下了,俺實在睡不著、悶得慌,就不請自來……打擾你了吧!”雪峰憨笑道。

他的笑確如宗嶽所贊,自有一種讓人難以抗衡的魔力。

宗恪起身讓座,道:“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快坐下。”

雪峰羞赧一笑,剛彎下的身板又直了起來,道:“俺想問……俺師父他……最近不知如何?出來久了,心裡面還真有些唸叨他。”

他言辭閃爍,時而不時地會偷瞄急眼外面的黑夜,宗恪看破卻不說破,寬慰道:“雪峰,你倒是會杞人憂天啊!獨孤劍神的威名難道是吹出來的不成?”

“倒也不是!就是……算了,他總不會照顧自己。”

宗恪聞言,肅然起敬地打量著雪峰,暗道:“獨孤錯前半生雖自恃才高,不與世俗同流合汙,是以沒少吃苦頭。不過他這後半生能得雪峰這般弟子傳承衣缽,可真是做對了次明眼人。”

“你怎麼不說話了?”雪峰見宗恪怔住在一旁後,臉色登時泛白,囁嚅問道:“是沒見著還是……”

宗恪瞧他對授業恩師真情流露,不禁再起欣賞之意,苦笑著將自己道聽途說來的劍神風流事重溫一遍,說完後又安慰雪峰道:“現在的他雖不比從前,可總要好過從前一些,你說是吧!”

雪峰點頭。

沉默半晌後,嘆息憨笑道:“俺是不是總給他丟臉,讓他很沒面子?”

宗恪盤腿坐穩,順手托腮沉思,道:“也不是啊!這世上雖沒幾個人知你姓名,但為數不多能記住你的人大都對你敬佩不已。”

兩人都是沒太多城府的耿直俊傑,各自在心底無不欣賞著對方,一人欣賞另一人的沉穩,另一人卻貪慕自由多了些。

不過,欣賞歸欣賞,在生活中許多事情不是能由自己決定的。

“其實,俺想問那個瞎老頭是何人物?”雪峰繞了一個大圈子,最後終於說到了他要開口的正題上。

依舊是賊眉鼠眼地偷瞄、觀望,好像生怕黑夜中竄出一物揪住他的衣領,那定會讓他難堪至極。

“沒來由地打聽他做甚?”宗恪瞬間起了戒備的心思,提前招呼道:“聽說你得了個兒子?挺好!比起在外漂泊,眼前能珍惜的也不失為一種追求。”

可惜這話說得深奧,雪峰似懂非懂地期待著,目露精光,期待宗恪告知他心裡所想的。

一個武林中人就該有他自己的宿命,一旦上了風雨飄搖的賊船,就算你走在晴空萬里之下,也總會留戀以前的動盪歲月。

“你真不為她們母子倆著想了?令師畢生為愛痴狂,為情所困,可到最後倒底得到了些什麼哩?”

雪峰笑著將食指摁在唇邊,搖頭道:“小點聲音,她瞌睡輕。俺師父的脾性俺瞭解,他做事做便做了,從不拿廢話打牙祭,即便是徹頭徹尾錯了,也絕不會承認。”

宗恪一時如同被矇在鼓裡一般,完全猜不出眼前同齡人的想法,輾轉又聽他說道:“他不承認的,俺認。他若欠下來的,俺自己還他。”

宗恪想要再勸說幾句,卻又見他起身怔怔地望著蒼穹,神態孤傲與劍神如出一轍。

罷了!

但願你小子撞南牆後能迷途知返。

“如果我說那傢伙有幾百歲的年紀,你可相信?”宗恪苦笑道。

其實,他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豈不成了王八?”

說到王八的時候,雪峰頓了頓,不禁流露出一陣自得其滿的笑容,笑面可掬。

他想到了葉秋,那個石頭子和王八殼子永遠分不太清的蠻橫女孩。

咳咳咳!

宗恪故意咳嗽幾聲,打斷了雪峰的回憶,道:“如果那人是王八就好了,探頭了給他來個暴栗子,等頭縮排去再騎他玩著。可惜,他不是!”

雪峰無比驚訝,失言道:“他真活了幾百年?”

宗恪默默點頭。他雖也極不願意承認,可到最後還是說了這件大實在話,再問道:“你……怕嗎?”

雪峰揉了揉被風吹成冰涼的俊臉,解開木劍道:“師父曾說,男人最忌諱說‘不行’,不行也得行。”

噗嗤!

宗恪失聲一笑,暗罵獨孤錯這老混蛋就沒個想不出來的動靜,竟連這般有檔次風月寶錄也全盤托出,難怪雪峰的秉性越是磨練缺越發像他。

――――――

梧桐樹下。

一對爺孫依偎在一起吹風,身後橫排了一長串的人馬恭候他們回房歇息。

這行人,其中有的玉樹臨風,有的五大三粗,感情像極了傳言中文武百官朝賀的一幕。

可老瞎子是何等人也?這點微末道行也能讓他動心?

“不去!我爺孫倆一路習慣了風餐露宿,住不慣那些豪華大院。你們若捨得,就把這梧桐苑賜予我們即可。”

南荒與武穆兵起紛爭以後,幾經每戰必敗,此戰得瞎眼老人的緣故,竟打了一場久違的勝仗。

得知情由的慕容華也難在帝王寶座落座,急忙派了百來文武官員集合一起特邀老人一晤。

老人的話不近人情,他們又不能說什麼,但旁邊的女孩?

“小姑娘,現已深秋了!南荒的氣候雖是溫和,但夜間可說涼就涼,別再凍壞了姑娘。”南荒老儒上前諂媚道。

“你是誰啊!我要你管?”紅衣女孩望著一干沒有用的世俗宵小,冷嘲熱諷道:“我爺爺就要這塊地皮,至於其他……還是別自找無趣的好。”

老儒乖乖從人群裡撤了出去,因為他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在十來歲孩子臉上遺漏出來的煞氣,直刺得人心裡發慌。

老儒走後,隨後一波接一波走地極為乾脆。

在所有人移步將騰空院落後,紅衣女孩猛地翻身而落,拱手道:“魑魅紅參拜不屈侯!”

老人在瞎眼中撥開一條縫隙,從腰間摸出一物擲了過去,邪笑道:“今夜月圓卻不見月,不祥!你且先服藥再說。”

“那……雲巔了?”

老人背靠大樹,陰氣瞬時暴增,抬腳跺了幾下,眼珠子一轉:“多事!”

話音剛落,紅衣女孩已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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